奮力一擲?擊出公益全壘打

文｜比爾·蓋茨&梅琳達·蓋茨

編譯｜夏霖

“巴菲特是我們的摯友也是合作伙伴，一直以來給我們提了許多寶貴建議。他敦促我們要‘打出全壘打’。棒球球迷非常熟悉這個詞。當你全壘打時，你用力擊打棒球，打得越遠越好。雖然會打偏，但萬一打中了，最多能一次拿到4分。這也是我們對慈善的看法。我們的目的不是緩慢地取得進步，而是傾盡全力，若能成功，上千萬人將從中受益。”

回顧20年

伴隨著動蕩和不安，我們迎來了2020年。但即便在困難的時候，我們也始終堅定地支持正在前線保障更多人健康平安的科學家、公務人員和醫護工作者等。每天都有無數真正的英雄在一線拼搏，無論是勇敢面對病魔的醫護工作者，在最困難的學校留守的教師，還是勇于站出來對抗陋習的女性，雖然無法像他們一樣，但我們正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們致敬。通過驅動創新變革，推進創新的解決方案，我們可以讓他們的工作更容易一些。

貧窮和疾病息息相關

剛涉足全球健康問題時，我們很震驚地發現，很多不發達國家的孩子死于本可以通過疫苗避免的疾病。這些疫苗并不昂貴，早已在很多國家普及。考慮到市場和政府無法獨立解決這一問題，我們和世界衛生組織、世界銀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發起了全球疫苗免疫聯盟（以下簡稱“聯盟”），籌款為低收入國家的孩子們購買疫苗。到2019年為止，聯盟已為全球7.6億兒童接種疫苗，成功使1300萬人免于死亡威脅。更多平價疫苗進入了市場，以預防乙型流感嗜血桿菌引起的肺炎、白喉、破傷風、百日咳和脊髓灰質炎5種疾病的5聯疫苗為例，其售價從原先的3.65美元已降至如今1美元不到。

和疫苗一樣重要的，還有我們在艾滋病領域的工作。隨著工作的推進，發達國家的艾滋病死亡率終于開始下降，但這項工作在不發達國家卻難以展開。撒哈拉以南地區非洲的感染率出現驚人增長。有一次我讀到一篇駭人的文章，稱因為艾滋病，整整有一代兒童成了孤兒。

為了應對這一傳染病，也為了攻克另兩大“殺手”，我們在2002年支持成立了抗擊艾滋病、結核病和瘧疾全球基金（以下簡稱“全球基金”）。和聯盟的使命類似，全球基金為低收入國家的人們提供拯救生命的醫療和技術支持。僅2018年，就有近1900萬人接受了抗擊艾滋病病毒的治療。

2003年，我們拜訪了位于博茨瓦納的非洲最大一家治療艾滋病的診所。這次訪問讓我們深刻意識到了疾病傳播的社會和結構性因素。診所內的一位荷蘭醫生告訴我們，有一天，他家的幫傭說要回村子里看家人，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當醫生夫妻倆前去找她時，驚訝地得知她已經死于艾滋病。讓人更愕然地是她在臨死前完全沒有接受治療。她為醫生工作，理應可以向醫生尋求幫助，但事實卻如此駭人。這件事讓我們深受觸動，在加深我們對艾滋病了解的同時，也更激勵我們采取行動。為對抗艾滋病，生物醫學的干預是遠遠不夠的。我們要找出妨礙人們尋求幫助和治療的原因，以及為何臨床試驗中有效的手段在實際治療中總是失效的原因。

在非洲東部和南部，有相當一部分女童和年輕女性感染了艾滋病病毒。貧窮、暴力和性別歧視都是決定性因素，但依然有很多問題我們尚未了解清楚。我們通過自己的觀察去了解她們的生活，但關于她們眼中的真實生活我們知之甚少。幸運的是，我們的研究已逐步與現實接軌。去年10月，我們在約翰內斯堡的伙伴正在收集關于這方面的信息和數據，以研發更符合女性需求的治療和預防措施。與此同時，我們還和DREAMS項目合作，用更廣泛的方式預防艾滋病傳播，比如理財知識普及、創業活動和消滅性別暴力，這些都可以幫助成年女性和女童擁有更安全、健康和豐富的人生。

過去20年來，科學家為對抗艾滋病病毒做出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全世界對如何運用好科學技術的理解也在加深。隨著我們在疫苗和病毒研究方面的投入不斷加大，我們也會繼續支持對瘧疾、肺結核和小兒麻痹癥的研究。我們支持優生優育、母嬰健康研究，以及探索對抗營養不良的方法。健康是人們擺脫貧窮的基礎，人們變得更健康，生活才會變好，世界也能更好更平等。

氣候變化

14年前，為了更了解瘧疾，我們去了莫桑比克的偏遠村莊，拜訪了尼日利亞的拉各斯市，和當地領導人討論艾滋病病毒帶來的風險。盡管坐在那里討論，但我們的心思并不總是在疾病上。許多次旅程中，我們都注意到當地的電力有多么匱乏，日落后，大片村莊陷入黑暗。當時我們就決定要做點什么。

我們在拉各斯市看到的，是全球8.6億人正面臨的能源匱乏問題。關于能源危機，我們發現了兩件事：第一，如果每個人都能擁有穩定的電能，世界會更富裕、健康、平等；第二，我們要在不影響氣候的前提下實現它。

從那以后，我們花費了許多時間和資源探索降低溫室氣體排放，以及幫助人們適應氣候變化的方法。應對氣候變化需要全球在經濟的每個領域的通力合作和史無前例的創新，對風能、太陽能等清潔能源的大范圍推廣，以及合力幫助氣候變化下最弱勢的群體。我們要決定去做什么，以及怎么去做。也就是說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實現零排放的計劃如何制定呢？簡要來說，可概括為：減排和適應。實現的關鍵是運用已證明有效的方法，并用大量的創新手段研發推廣新科技。在經濟的每一個領域我們都需要零碳的替代方案，但問題是到現在都沒有方案，所以減排是我們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

但解決氣候變化問題，光靠減排還不夠，還得適應。全世界的人們都受到了氣候變化的影響，但諷刺的是，地球上最貧困的人，對氣候變化影響最小的人，卻是受害最深的。沒有人比農民遭遇的打擊更大，他們依靠種植農作物而維持生計，生存面臨威脅。他們沒有能力應對洪水或干旱，瘟疫或蟲害。溫度提升4℃，大部分非洲撒哈拉地區的農作物生長季會萎縮20%，甚至更多，這還只是平均數據。在干旱嚴重的地區，生長季節會更短。糧食減少對農民和依賴農作物而生的人們是致命的打擊：更多的孩子營養不良，貧富差距會進一步拉大。10多年前，我們開始資助對耐旱耐洪作物的研究。耐旱耐洪作物可幫助農民在非洲、印度等地區種出更多食物，也希望未來更多的地方都能種上這些氣候智能型作物。

性別平等

今年不僅是基金會成立20周年，還是北京世界婦女大會召開25周年。基金會成立之后，我（梅琳達）接觸到了許多世界上最貧窮地區的女性，并在《提升的時刻》中記錄了關于這些旅程的故事。一位婦女想讓我把她剛出生的孩子帶回去，因為她無法想象該怎么把孩子帶大；泰國的特殊行業從事者讓我認識到為了養家糊口，她們別無選擇；埃塞俄比亞的一位社區衛生志愿者曾為了躲避施暴的丈夫，躲在地洞里度過了一晚，而那年她只有10歲。

無論你出生在哪里，身為女性總會更艱難。

在撒哈拉以南地區的非洲，與男童相比，女童平均接受教育的時間要少兩年。5個女童中就有一個在18歲生日前結婚，從此在權利的不平衡中處于弱勢的一方，被困于家庭事務中。在高收入國家，性別不平等在職場中更常見。盡管美國女性比男性取得的學位更高，但她們更集中在特定領域，也往往被分流至收入較低的行業。同齡男性比女性晉升主管的可能性高出70%。有色人種女性的境遇則更糟，被性別和種族的雙重歧視排斥在外。女性的發展之所以如此緩慢，其原因是顯而易見的。盡管許多女性主義運動的倡導者不懈努力，但性別平等始終沒有被視為重要的社會議題。

今年，在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25周年之際，聯合國將舉辦高級別紀念活動。屆時，我希望有更多人能關注性別平等。只不過這一次要確保我們的精力和注意力能轉化為行動。如果我們又錯過了機會，讓聚光燈再一次熄滅，人們可能就會認為男女不平等是不可避免的。我們要大聲響亮地指出，這些問題看似不可解決，是因為我們從未采取必要的行動。

這一次，我們要大膽地嘗試新的解決方案，在3個方面同時消除不平等。首先是讓更多女性能在政府、科技、金融和衛生領域等關鍵部門的領導位置大顯身手。當女性在決策部門有了話語權，更多人也將從中受益。其次，變化不能依賴由上至下的推動。我們要破解所有女性在日常生活中面臨的障礙。比如，在職場的參與度上，男性與女性之間有27%的差距，我們的經濟發展是建立在女性對家庭奉獻的基礎上的。再比如每3名女性中就有一人是性別暴力的受害者。每一項都阻礙女性實現自己的人生或發揮才能。最后，性別不平等觸及社會的方方面面，所以我們任何的應對措施都應有廣泛的基礎。在激勵人們改變社會固有觀念的同時，我們必須小心謹慎，不僅是已經參與領導對話的女性活動倡導者，還要讓更多消費者、股東、演藝人士、父親們和丈夫們參與進來。

瞻望

當我們剛開始工作時，對創新驅動發展的力量非常樂觀，對即將展開的工作也充滿期待。盡管冒險，但我們也要突破。20年后，我們依然樂觀，依然全力以赴，但我們已更深入地理解了平均分配對創新的重要性。如果只有部分地區的部分人從中受益，那另一些人就會被落下。我們作為慈善家并不只是冒著風險推動變革，還要和伙伴們合作克服在大規模推廣時遇到的困難。我們深信，發展應該惠及每一個人，每一處角落。這是我們過去20年工作的初心，在往后的工作中我們也將繼續懷揣這份初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