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 明 趙 輝
內容提要: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堅持走中國特色強軍之路,全面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并就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作出戰略部署。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必須正確理解科學技術與武器裝備、戰爭形態,現代化與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機械化戰爭、信息化戰爭與智能化戰爭等概念及相互關系。
黨的十九大報告在“堅持走中國特色強軍之路,全面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部分,提出了“樹立科技是核心戰斗力的思想”,作出“確保到二〇二〇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力爭到二〇三五年基本實現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加快軍事智能化發展”的戰略部署。其中,出現了一系列與科學技術密切相關的現代化、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等概念。因此,推進國防和軍隊現代化特別是軍事理論現代化,必須正確理解科學技術與武器裝備、戰爭形態,現代化與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機械化戰爭、信息化戰爭與智能化戰爭等概念及相互關系。
習主席曾深刻指出,科學技術是軍事發展中最活躍、最具革命性的因素,每一次重大科技進步和創新都會引起戰爭形態和作戰方式的深刻變革。①參見蓋立閣:《提高科技創新對戰斗力增長的貢獻率》,載《中國軍網》,2018-08-20。恩格斯曾深刻指出:“一旦技術上的進步可以用于軍事目的并且已經用于軍事目的,它們便立刻幾乎強制地,而且往往是違反指揮官的意志而引起作戰方式上的改變甚至變革。”②恩格斯:《反杜林論》,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人類歷史發展進程表明,科學技術從來都是最為活躍的因素,每當其發展出現“質的飛躍”時,必然引起人類社會革命性的變化,并且軍事領域始終是對科學技術進步的最新成果最敏感也利用得最多最快的領域。特別是近幾十年來科學技術迅猛發展,對現代戰爭的影響越來越大,甚至出現了許多以技術命名的戰爭。例如,人們將1991年爆發的海灣戰爭稱為“高技術戰爭”,將網絡空間技術的對抗稱為“網絡戰爭”等等。
關于人與武器裝備的關系、武器裝備的地位作用等問題,習主席深刻指出,在戰爭制勝問題上,人是決定性因素。①參見陳立新:《肩負起征集高素質兵員的時代擔當》,載《中國軍網》,2019-04-10。重視武器因素也就是重視人的因素,人的因素要同武器裝備運用結合在一起,脫離了武器裝備這個戰爭的基本構件來講人的因素是不行的。隨著軍事技術不斷發展,武器因素的重要性在上升。武器裝備發展既有作戰需求牽引,更離不開科學技術推動,武器裝備的每一次革新都是生產力發展和科學技術進步所推動的結果。縱觀科學技術的發展歷史,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次重大科學技術的進步與創新,其對軍事領域的影響是全方位的,滲透于人的素質、武器裝備、作戰思想、體制編制、戰場空間等,但通常首先體現和物化在武器裝備上。例如,青銅器技術、車輛制造技術、火藥技術、機械與蒸汽技術、電與電子技術、信息技術等的發展直接助推了相關武器裝備的革新。
關于戰爭形態,長期以來有許多學者對其進行討論和研究。當前,對其“斷代”標準、表述形式等有很多爭議。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②參見全軍軍事術語管理委員會、軍事科學院:《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2011。(簡稱《軍語》)中,將“戰爭形態”定義為“以主戰兵器技術屬性為主要標志的戰爭歷史階段性的表現形式和狀態。如冷兵器戰爭、熱兵器戰爭、機械化戰爭和信息化戰爭等”。由此可見,雖然戰爭形態的產生和發展可能受制于多種因素,但主要判斷標志是主戰武器裝備的技術屬性。雖然戰爭形態變化與科學技術革命的發生時間相比有一定的滯后,但如果沒有科學技術的發展,人類的戰爭只能停留在原始時代。同時,我們必須看到,戰爭形態的演變、作戰方式的變革,也會反過來牽引武器裝備發展和科學技術的創新,即作戰需求的巨大牽引作用。正如意大利著名軍事思想家朱里奧·杜黑所說,一個想要制造一件好的戰爭工具的人,必須首先問問自己下次戰爭將是什么樣的。也就是說,科學技術進步、武器裝備發展與戰爭形態演變是一種雙向互動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科學技術、武器裝備與戰爭形態關系
國防和軍隊現代化是動態性概念,它在不同歷史時期隨著社會發展而發展,并具有不同的時代特征和建設重點。關于現代化的歷史起源、形成過程、發展動因等,學術界有許多研究和爭論。例如,其時間下限,公認為“至今日尚在繼續”;其時間上限,有的認為工業革命是起點,有的認為文藝復興為先導,有的認為英國等資產階級政治革命為開端;等等。但是,就其核心內涵而言,應為吸取過去與現代眾長之和,以適應現代并順應未來的過程。關于國防現代化和軍隊現代化,《軍語》中分別有其解釋,兩者歸納起來就是:運用現代文明創造的科技、教育、管理、文化等優秀成果,使國防(包括國家的武裝力量、國防科技、國防工業、國防設施、國防體制和國防管理等方面)和軍隊(包括武器裝備、人員素質、軍事理論、體制編制等方面)達到當代先進水平的目標、要求及其相應活動和過程的統稱。由此可見,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強調的是運用現代文明創造的優秀成果、達到當代先進水平,而“現代、當代”及“優秀、先進”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時代特征和最具代表性的科學技術。
“機械化”,首先是一個經濟概念,其基本含義是在生產過程中運用電力或其他動力來驅動或操縱機械設備以代替手工勞動進行生產。19世紀后期,以電力、內燃機等技術的發明與運用為代表的第二次工業革命,標志著人類進入了“電氣時代”,對包括軍事在內的人類社會各領域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軍事領域的機械化概念產生于20世紀20年代后期,起因是坦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使用并顯示出很強的突擊能力,其后坦克、飛機和軍用電子裝備等相繼問世并被用于戰爭,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機械化軍事變革達到高潮,到以信息化為標志的新軍事變革,經歷了近百年歷史。我軍正是誕生于世界軍事領域如火如荼進行機械化變革的時期,但在相當長的革命戰爭年代以及新中國的一段時期,由于受經濟基礎和物質技術條件等的限制,機械化建設舉步艱難、發展較慢,在許多情況下是“徒步化”“騾馬化”。新中國成立70余年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軍機械化建設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完全實現機械化。正因為此,黨的十九大明確提出:“確保到二〇二〇年基本實現機械化。”
“信息化”概念,起源于20世紀60年代,起因是以計算機技術、現代通信技術和網絡技術為核心的現代信息技術迅猛發展和廣泛運用,引發了第三次工業革命,人類社會逐步進入了信息化社會,以現代信息技術為核心的高新科技迅猛發展催生了新軍事革命。《軍語》中對“軍隊信息化”的解釋是:“在軍隊各個領域廣泛運用現代信息技術,發展改造武器裝備,開發利用信息資源,聚合重組軍隊要素,提高體系作戰能力,推進軍隊變革發展的目標、要求及其相應活動和過程的統稱。”從世界范圍來看,世界軍事強國的軍隊信息化建設起源于20世紀90年代,特別是伴隨著海灣戰爭的隆隆炮聲,一場新的軍事變革浪潮在世界范圍內興起,開啟了一場以建設信息化軍隊、打贏信息化戰爭為目標的新的軍事競爭。黨的十六大提出“努力完成機械化和信息化建設的雙重歷史任務,實現我軍現代化的跨越式發展”的戰略目標,“建設信息化部隊,打贏信息化戰爭”成為我軍新世紀的奮斗目標。
關于“智能化”的定義或解釋,學術界至今還沒有形成共識,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對自身“智能”的理解還存在不確定因素。韋伯字典在解釋“智能”時使用了“學習、理解、行動”3個基本詞。人工智能發展的第三次浪潮的出現,正是源于以“深度學習”為代表的機器學習技術的發展。以“無人化”為代表的“智能化”在軍事領域已發展多年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而近年來以“深度學習”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再次使“智能化”在商業領域得到廣泛而成功的應用,引發了軍事領域智能化發展的熱潮,軍事智能化、智能化作戰、智能化戰爭等主題受到軍內外研究人員的高度關注。美軍將人工智能發展與應用作為優先事項,并發布了“人工智能國防戰略”。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明確提出,我國國防和軍隊建設要“加快軍事智能化發展”。

圖2 現代化與機械化、信息化、智能化
綜合可見,無論是機械化、信息化還是智能化,都屬于現代化范疇,它們分別為不同時代時段現代化的時代特征和建設重點(其關系如圖2所示)。一方面,信息化離不開機械化、智能化離不開信息化。也就是說,機械化是信息化的基礎,信息化是機械化的發展;信息化是智能化的基礎,智能化是信息化的發展。另一方面,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受限于世情國情軍情,不同國家在不同歷史時期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重點任務有所不同。人民軍隊建軍以來,經過了徒步化、騾馬化、摩托化、機械化等一系列發展階段。黨的十六大首次提出“努力完成機械化和信息化建設的雙重歷史任務,實現我軍現代化的跨越式發展”,標志著我軍現代化建設進入了信息化時代;黨的十八大提出“加緊完成機械化和信息化建設雙重歷史任務,力爭到二〇二〇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標志著我軍目前機械化建設接近基本完成,軍隊現代化的重點任務是軍隊信息化。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瞻遠矚,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了“加快軍事智能化發展”,這標志著我軍現代化進程進入了以機械化為基礎、以信息化為重點、以智能化為引領的復合式發展階段。
關于機械化戰爭和信息化戰爭,多年來已有眾多研究和實踐,也形成了廣泛共識。在《軍語》中,將機械化戰爭定義為“主要使用機械化武器裝備及相應作戰方法進行的戰爭。具有機動速度快、火力毀傷強、戰場范圍廣、戰爭消耗大等特點。是工業時代戰爭的基本形態”;信息化戰爭定義為“依托網絡化信息系統,使用信息化武器裝備及相應作戰方法,在陸、海、空、天和網絡電磁等空間及認知領域進行的以體系對抗為主要形式的戰爭。是信息時代戰爭的基本形態”。由此可見,信息化戰爭是機械化戰爭發展而來的信息主導的戰爭。一方面,信息化戰爭的信息化武器裝備的主體是由機械化武器裝備升級改造而來的,極大地提升了武器裝備的效能;另一方面,信息化戰爭進一步擴大了戰場空間,將機械化戰爭時代的以陸、海、空為主的戰場空間擴大到了陸、海、空、天和網絡電磁等空間以及認知領域。
關于智能化戰爭的定義和解釋,與“智能化”的定義或解釋一樣,目前沒有統一的共識,大多數專家學者僅是基于目前的信息化戰爭特點規律和人工智能發展現狀與走向進行了一些“預測性”的理論研究。客觀世界由物質、能量和信息這3個基本要素組成,機械化戰爭是物質和能量主導,信息化戰爭是信息主導,那么智能化戰爭是否“人造的智能”主導?如果是,“人造智能”的科學技術發展如何?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認知科學、腦科學和人工智能技術等。近年來興起的智能化戰爭研究的科學技術背景,更多的是基于當前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雖然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有了一些突破和進展,在某個(或某些)具體應用上或功能上已經超過了人的智能,但還是具體的、功能性的,處于“弱人工智能”階段,距離“強人工智能”“超人工智能”還有漫長之路。即使人類能夠創造出接近或超過人類智能的“物”,應該也會如基因克隆等生物工程技術的發展一樣,受倫理、道德、法律等限制,前景也難以明晰。不過,關于智能化戰爭與信息化戰爭的關系,可以有兩種基本觀點:一是信息化戰爭是智能化戰爭的初級階段,反之,即智能化戰爭是信息化戰爭的高級階段;二是智能化戰爭是信息化戰爭之后的一種新的戰爭形態。前者的理論依據是,一方面,人工智能技術屬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的范疇;另一方面,今后一個較長時期內可以實現的僅僅是將現有的某個(或某些)信息化武器裝備(包括信息系統)升級為無人的、可部分自主的武器裝備。后者的觀點是,基于智能科學的長遠發展,即智能技術的發展由量變到質變,從而未來將會實現大多數的武器裝備(包括信息系統)的智能化(至少是自主化的),“人造智能”起主導作用。

圖3 機械化戰爭、信息化戰爭與智能化戰爭
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一支軍隊如果落后于時代,落后于戰爭形態和作戰方式發展,就可能喪失戰略和戰爭主動權。研究戰爭、設計戰爭,必須立足現實用歷史的眼光展望未來,既需要從近期、中期、長遠來研究未來戰爭,也需要從宏觀上、中觀上、微觀上來研究未來戰爭。在未來很長一段時期內,戰爭的基礎仍是機械化,在局部或微觀上還可能呈現機械化態勢,戰爭的主體形態將是信息化,部分領域將逐漸實現智能化、呈現智能化特征(如圖3所示)。因此,為了實現到本世紀中葉把人民軍隊全面建成世界一流軍隊的宏偉目標,我軍的現代化建設必須堅定遵循黨的十九大制定的發展戰略:確保到二〇二〇年基本實現機械化,信息化建設取得重大進展,力爭到二〇三五年基本實現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同時加快軍事智能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