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田泣堇 陳德文

不管朝哪個方向看,都是花的微笑。
妙齡女尼,一雙豐腴的乳白的手,可惱地合著掌兒。——這是木蘭花。
醉在春里,容顏姣好,肌理透著微紅。——這是海棠。
用指頭輕輕一碰,立即從夢中醒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這是單瓣櫻。
少女一般染著濃濃口紅的山桃和閃動著金黃眼神的連翹。
玉潔冰清,含著幾分寂寞的是四月的梨花。四月的太陽,使人如醉漢一般昏昏欲睡。這濕潤的柔和的光線——較之光線,說是一種氣息更合適,使萬木沐浴于充滿夢境觸感和香馨的春影里,不停地閃耀著光輝。仔細一瞧,其中花朵盛開的只占十之二三,剩下的十之七八,仿佛約好了似的,仍舊鼓脹著蓓蕾。這些蓓蕾漸漸蓬松,微微開啟芳唇,滿儲春色,競相綻放,宛如被一種眼睛看不見的奇異的力量所驅使。
偶爾有渾身花紋、尾端拖著細長利劍的蜂,像個無賴一般盜蜜。它用堅硬的頭硬是頂開半放的花瓣。有時又有調皮的輕風不看對象、不擇手段地戲弄一番。這些受到光顧的花蕾也就任其擺布,悄悄張開了花瓣兒。然而,那些未邂逅無賴漢和調皮鬼的蓓蕾,是在什么風的吹拂之下,又是用了多長時間才綻開花朵的呢?我很想親自揭開這個秘密。
附近有一棵高大的木蘭樹,我佇立樹蔭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即將開放的一輪花朵。
就在今天早晨,如手掌貼合一起的乳白色的花瓣,逐漸放松了聚合的力量。它如今正等待著最后一息,尚未見開放的動靜。從象牙般肥厚的花瓣之中,我微微感到一種若有若無的花的顫動和清幽的花的氣息,猶如一縷香煙飄向我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