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多元文化背景下的民間音樂探析

孫波

菲律賓是東南亞地區(qū)的一個群島國家。地理位置東面瀕臨太平洋，西面和中國南海相接，北面通過巴士海峽和中國的臺灣省相望，南面和西南面跨越蘇拉威西海和巴拉巴克海峽分別同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相近。境內(nèi)的主要島嶼中以北部的呂宋島和南部的棉蘭老島面積較大，其他島嶼如中部米沙雅地區(qū)的薩馬島和班乃島等相對較小。居民中民族成分眾多復雜，他們當中大多數(shù)人信仰天主教，還有部分人信奉基督新教、伊斯蘭教和當?shù)氐脑甲诮獭Ｔ谡Z言方面，官方語言有菲律賓語和英語兩種。作為組成世界民族音樂的一部分，菲律賓的音樂中尤其是民間音樂值得人們關注。其中由于不同文化背景影響下形成的多元音樂現(xiàn)象是我們了解其民間音樂的基礎。

一、菲律賓本土文化中相沿成俗的民間音樂

在菲律賓，歷史上長久沿襲下來的古老風俗是其本土文化的重要體現(xiàn)，在這種文化環(huán)境下的民間土風繼承了久遠的民俗傳統(tǒng)。就當今菲律賓本土文化中相沿成俗的民間音樂而言，所能見到的主要保留在北方呂宋島和其附近島嶼上生活在山區(qū)的民族當中，這些山地居民不論是卡林加人、伊富高人或是其他民族等都深信自己的原始宗教，日常生活中主要以歌唱和演奏樂器來展現(xiàn)他們的民間音樂活動。

在北方的山區(qū)民族中，歌唱通常是人們在集會慶祝或是婚禮等風俗性民間生活中常見的音樂活動。歌唱形式主要有集體性組合的領和呼應歌演唱。其中的歌詞在特定事項的語境下常常帶有即興的表達成分。音樂旋律由領唱者在當?shù)氐恼Z調(diào)基礎上加工形成，而參與應答歌唱的人群則總是附和著領唱者的音樂歌調(diào)，山民們的歌唱情緒盡情渲染出了音樂的地方風格。

在樂器使用方面，北方山區(qū)的人們在其民間音樂中常使用鑼樂器。另外，由于當?shù)氐奈锖驐l件，毛竹生長茂盛，因此竹類樂器自然成為了不可缺少的品種。在所見到的諸多竹類樂器中，如竹口弦、竹鼻笛、竹皮弦琴、竹蜂音器和搗擊筒等是當?shù)爻Ｒ姷拿耖g樂器。

北方山區(qū)民族中使用的鑼樂器在外形規(guī)格尺寸上有大有小，但從樂器的構造方式來看有其共同之處。即各種大小不同的鑼中其鑼面樣式都是平面結構。鑼樂器因其屬于銅金屬材質(zhì)，故演奏起來聲音響亮。在當?shù)鼐用竦娘L俗活動中，人們在諸如蓋新房或婚慶等場合經(jīng)常采用以鑼合奏的形式表達慶賀。

竹口弦采用薄竹片材質(zhì)，竹片中制成簧舌。表演時將樂器置于口部，通過左手穩(wěn)住樂器，右手彈撥樂器的頂部以使簧舌振動發(fā)出聲音，同時配合口腔共鳴和呼吸氣流的變化便能演奏出動聽的樂聲。

竹鼻笛為管狀樂器，其上開有音孔設置，笛身頂部位置有吹口孔。表演時演奏者以斜向的方式雙手持笛，將吹口孔置于自己的一個鼻孔處進行吹奏。竹鼻笛音色柔和，是演奏抒情性樂曲特別是在表達愛情內(nèi)容方面有獨到之處。

竹皮弦琴又叫竹筒琴，制作的一般方法為先選取一段兩端有竹節(jié)的竹筒，然后在竹筒表面有選擇地挑起幾條青色外皮，再放置琴碼在其下兩側(cè)尾端以立起青皮作弦而成。演奏方式通常為用手指撥奏，其中產(chǎn)生的不同音高具有清晰透亮的音響效果。

竹蜂音器由一節(jié)竹子制成，樂器的形制是在竹管上選取一定長度制成兩片相向的長竹舌，在竹管的其余部分中為獲得較好的音響效果開有指孔設置。演奏時表演者右手持樂器敲擊左手以振動竹舌產(chǎn)生聲音，同時右手的手指通過控制樂器上的指孔開合可以獲得聲音效果方面的細微變化。

搗擊筒在當?shù)刂耦悩菲髦袑儆谳^為容易制作的一種樂器。其外形是一種普通的竹筒，一端開口，另一端以竹節(jié)的自然結節(jié)為閉口，并且在形制上有粗細長短各種不同的規(guī)格樣式。表演時通常是演奏者右手持搗擊筒以閉口端部位處擊奏硬質(zhì)物體使其產(chǎn)生響聲，同時左手以某種節(jié)律輕拍開口端會使樂器產(chǎn)生另一種質(zhì)地的特有音響。這種樂器可以獨奏，也可以多人成組演奏。

二、菲律賓受到穆斯林文化影響的民間音樂

在菲律賓的民間音樂中，帶有穆斯林色彩的音樂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區(qū)。當?shù)鼐用裰械鸟R京達瑙人、陶蘇格人、馬拉瑙人和蘇祿人等是主要的穆斯林民族。他們在日常生活中講馬來語，書寫采用阿拉伯文字。《世界各國的族群》文論中關于菲律賓穆斯林的區(qū)域范圍和來源途徑指出：“菲律賓的穆斯林群體主要生活在棉蘭老島的西部和南部沿海，巴拉望島的南部，以及南端蘇祿群島的小島上。伊斯蘭教是15世紀由商人從印尼和馬來亞傳入菲律賓的。”[1]由于這些民族的生活方式具有穆斯林文化背景，故他們的民間音樂有其自身的地方風味。

歌曲是菲律賓穆斯林民族的音樂體裁之一，宗教性質(zhì)的歌曲在穆斯林文化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同樣，愛情歌曲在這里的穆斯林民族中也特別為人們所鐘愛。《世界民族與文化》著述中有這樣的描述：“舉行婚禮的前夕，在新娘家的附近搭上一個有傘形遮蓋物的臺子。婚禮這天，由一個小型的樂隊在臺子上演奏輕柔的音樂，同時一個少女伴唱伊斯蘭教的戀歌。另有一個少女用一種稱為‘甘崩的木琴伴奏。”[2]可見，演唱愛情歌曲是當?shù)嘏浜铣苫槎Y節(jié)的一種鄉(xiāng)俗儀式。

菲律賓穆斯林民族的器樂形式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庫林當鑼樂。這種鑼樂演奏一般由庫林當、甘頂甘、阿貢鑼、巴班底爾和達馬甘鼓等樂器組成。在這些樂器中，庫林當?shù)男沃剖窃谝粋€長木架中依次擺放8個釜鑼排成一列組合而成。演奏時以兩根鑼棒敲擊釜鑼上的乳突產(chǎn)生音響。其中不同的釜鑼音高各異，適合演奏音樂旋律的需要，并且表演者可以采用多種擊奏技巧以表達音樂。其它如甘頂甘、阿貢鑼和巴班底爾三件樂器屬于型號較大且中心帶乳突的銅鑼樂器。達馬甘鼓作為擊奏類樂器，它不僅在演奏時表現(xiàn)節(jié)奏變化，而且在庫林當鑼樂中和其他樂器組合在一起體現(xiàn)出了明顯的音響對比。關于菲律賓穆斯林音樂中的庫林當鑼樂，《世界民族音樂地圖》著作中敘述道：“南方諸島居住的居民大多為穆斯林，他們用得最多的是庫林當鑼樂，這種乳鑼的發(fā)音比北方的平鑼渾厚，再加上鑼邊向內(nèi)彎的巴班底爾大鑼，兩個鑼邊框很高的阿貢鑼、甘頂甘鑼和圓柱形的達馬甘鼓，形成了強烈的音色對比。庫林當鑼在演奏時用兩根棍子，時而在空中飛舞，時而擊鼓，十分有趣。庫林當鑼樂既是一種合奏音樂，又常用來為舞蹈伴奏。”[3]從這些描述中我們可以領會到當?shù)罔寴费葑嗟囊话闱闋钜馊ぁ?/p>

這里的穆斯林民族在音樂中除使用庫林當鑼樂的樂器外，其他樂器如木琴在他們當中稱為甘崩，其形制是一種在一個長架子上面部位固定安裝一些木質(zhì)或竹質(zhì)琴板的旋律性敲擊樂器。木琴具有略偏明亮感的清純音色，為人們所喜愛。此外，還有像竹皮弦琴和竹口弦等竹類樂器在他們當中也廣為流傳。

另外需要提及的是，竹竿舞是菲律賓穆斯林民間的重要音樂舞蹈形式，這種音樂舞蹈的表現(xiàn)方式盡顯優(yōu)雅而又不失活潑。其中的背景音樂一般由庫林當樂器呈現(xiàn)出來。舞蹈場景中伴隨著竹竿產(chǎn)生強烈的碰撞音響，舞者在竹竿之間來回穿梭，其間無論是女性舞者還是男性舞者均要有較好的節(jié)奏感方能勝任竹竿的開合變化。

三、菲律賓受到西方文化影響的民間音樂

綜覽菲律賓社會的民間風俗可以發(fā)現(xiàn)這樣一個社會現(xiàn)象，在位于中部地區(qū)的米沙雅群島各地和呂宋島的地勢低平地區(qū)，市井村社中人們多信仰天主教，另有少數(shù)人信仰基督新教。探究其中存在的主要歷史原因可知，菲律賓從16世紀開始在長達300多年的時間里淪為了歐洲西班牙人的殖民地，后來于19世紀末開始又處于美國的統(tǒng)治之下，直到1946國家獨立。可以說，在長期的殖民歷史中，西方的文化對這里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體現(xiàn)在音樂方面，一些舞曲如方丹戈、霍塔、華爾茲等成了人們社交場合常見的娛樂方式，西班牙以及歐美國家的音樂在當?shù)氐玫搅藦V泛的傳播，西方的歌曲和器樂曲等音樂形式大量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當?shù)孛癖娫谂c這樣的音樂環(huán)境長期接觸和交流中，通過吸納和借鑒等方式，把西方音樂與本土音樂相結合逐漸發(fā)展出了具有菲律賓風格特色的民間音樂。其中的歌曲體裁中重要的有昆地曼，器樂體裁中則有著名的朗德拉亞音樂。另外，還有巴里套是兼具歌曲和歌舞體裁的一種音樂形式。在所見到的外來樂器中，吉他和響板演化成了音樂生活中極為常見的普通樂器。

昆地曼歌曲抒情性濃厚，其中的旋律常以中速偏緩見長，3拍子的律動風格。音樂的情緒或哀怨或渲染某種希望，表達了人們傾訴生活的艱辛或?qū)ξ磥淼拿篮勉裤健?/p>

和昆地曼歌曲體裁相比，巴里套歌曲則顯得節(jié)奏輕盈明快，音樂旋律進行常表現(xiàn)出輕微的波動感，顯示出了曲風的幽默和詼諧。從歌舞音樂的角度來看，巴里套音樂律動明快，舞者的舞姿輕盈，舞步中常以快速的3拍子節(jié)律傳達出歡愉的意趣。

朗德拉亞音樂是菲律賓的一種彈撥樂合奏形式，演奏這種音樂的組織團體稱為朗德拉亞樂隊。它的形成淵源和西班牙相關的音樂演奏形式有關，《東方音樂文化》著述指出：“這種彈撥樂隊源自西班牙，但在菲律賓有所變化發(fā)展。西班牙類似的樂隊采用曼多林、小提琴、吉他、長笛、大提琴、低音提琴、鈴鼓、響板和三角鐵等樂器。”[4]在菲律賓的朗德拉亞樂隊中，通常使用的樂器有班都利亞、奧克塔維納、拉德、吉他和低音吉他等樂器組成。在此需要說明的是，班都利亞是一種小型號的琉特類樂器，共鳴箱呈梨形且上面有一個小圓孔，短頸有品，琴弦為雙弦成組制式。奧克塔維納樂器的外形和小吉他類似，但和吉他不同的特別之處在于它不僅弦數(shù)比吉他多，而且是雙弦成組結構。拉德樂器的形狀和班都利亞相似，琴弦也是成組編排，不同之處在于形狀比班都利亞稍大，琴頸略偏長，共鳴箱上有一對相互對稱的花紋形音孔。從朗德拉亞樂隊使用的樂器來看，當中主要都是彈撥類樂器組合。另外，樂隊中還常添加鼓、鈸、三角鐵和木琴等敲擊類樂器以獲得更為豐富的音響效果。在音樂表現(xiàn)方面，朗德拉亞樂隊演奏的樂曲旋律音調(diào)流暢，節(jié)奏清晰鮮明，音樂語義表達出了菲律賓民族民間音樂的風格韻味。

音樂作為一種文化現(xiàn)象可以反映出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菲律賓的民間音樂在其地域環(huán)境和長期以來經(jīng)歷的社會文化變遷中釀就了它于當今存在的情態(tài)樣式，其在多元文化背景影響下呈現(xiàn)出了風格色彩多樣的音樂面貌。通過本文的探析解讀，從中我們可以對其不同音樂體裁的表現(xiàn)形式有所把握，對其不同樂器的形制及其音樂特質(zhì)有所理解。進而，最終我們對菲律賓的民間音樂也就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識。

注釋：

[1][美]戴維·萊文森：《世界各國的族群》，葛公尚、于紅譯，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458頁。

[2]王樹英、劉興武、趙定成、王蘭、任鋒香、宋麗梅：《世界民族與文化》（下），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第266頁。

[3]陳自明：《世界民族音樂地圖》，人民音樂出版社，2007年版，第97頁。

[4]俞人豪、陳自明：《東方音樂文化》，人民音樂出版社，1995年版，第15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