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琪·凱蒂巴克拉庫斯塔的詩

黃莎譯

主持人：姚風

主持人語：莫琪·凱蒂巴克拉庫斯塔是一位菲律賓青年女詩人，2015年，我曾和她一起應邀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初見時，驚訝于她的美貌，后來再讀她的詩，更為詫異，造物主竟讓美貌與智慧在她身上結合得如此完美。作為一位非常優秀的詩人，她有巨大的能力觸及事物內部所隱藏的更大的真實，同時又對詞語有著非常細膩的敏感度，這讓她的詩歌可以滲透到深刻的生命感覺之中。她既可以以女性特有的視角抒寫愛的期盼與狂喜，也可以在人性之光的燭照下聚焦卑微的生命存在，充滿了悲憫情懷，在《美國甜心》中，這一點尤其得到了非常詩意化的體現。

莫琪·凱蒂巴克拉庫斯塔（Mookie Katigbak-Lacuesta），已出版兩部詩集，《代理愛神》（2008）和《燃燒的屋子》（2013）。她也是《快餐小說快遞》的編者。她的作品曾獲得菲律賓最高文學獎項和菲律賓自由媒體獎。其作品散見于《紐約季刊》《菲律賓自由媒體》等刊物。莫琪·凱蒂巴克拉庫斯塔在紐約新學院取得藝術碩士學位.2015年受美國教育文化部邀請到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項目訪問。現居菲律賓。

等

5點到7點之間

銅灰色的天空映綠

梓木枝條上搖搖欲墜的水珠

鄰里們摁亮夜晚

窗外褪去藍

黃，一盞接著一盞

5點到7點之間

太多時刻的中點

讓鳥兒低吟

一個生命與另一個如此緊密相連，

甚至不知道怎樣成為純粹的自己

就像我打開雙手

等候鳥群到來

我需要鳥兒們來

我需要知道我的雙手能做什么

攀

夏天讓芒果樹長成花園

我看見一個摘芒果的人

不情愿地向上

攀

他的鐮刀掛在樹枝上

黃色的果實被下午

最后一束漫長的余光

鍍金，高高在上嘲笑他

無疾而終的努力

今夜，他將站在窗邊

捕獲他的

不是月光。

疼痛的幽魂

你是低部被炙烤的煎鍋

是書寫悲傷消息的藝妓。

你是街頭藝術家

箱子關著

歌曲并不出售：

你是天空屯儲的積雨云

在它撐破之前

花瓶里的黃菊苦著臉。

你是永沒有機會說出的笑話

是喜劇里的配角

卻從沒問出那句

千篇一律的臺詞：

“誰在那兒？”

你是潛逃的天使

是試圖觸摸羽翼的街頭藝術家

美國甜心

是被截掉的肢干

還在懷念衣物的觸感。

你是正在瞄準的狙擊手

銘記著三根發絲

半透明，閃爍在愛人的耳際。

靜止

如狼群一般，我們的愛掀翻這屋子

消耗我們，或快或慢

夕光中，面頰和糾纏

埋進歪歪扭扭的被單和笑聲

我們為笑聲而活，

讓身體相愛相殺，

當你放慢車速熄火回家

燈光卻繼續在房間蔓延，鉛綠色

我倆誰說了一句：

做愛是有益的玩笑。

我們都笑了

像黑暗中的同謀者。

在舊金山的舞廳，菲律賓勞工可以買舞票與“出租舞女”跳舞，一張票十美分。這些舞票被稱作“甜心票”。

路，從比納洛南的田野開始

今夜，在斯托克頓的舞廳終結。

這些路，途經莫克西城、齊拉和帕斯科

今夜終結在斯托克頓的舞廳。

我曾穿越心形的幽谷

坐著火車，與克拉諾和帕埃斯一道。

胡里奧在橘子樹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躲在樹后，那些四五歲的孩子

正用橡皮彈弓和石頭攻擊我們

所有這些，今夜

都將終結在斯托克頓的舞廳。

我將和她們跳舞，薩利、弗吉尼亞和瑪麗

一張票10美分，一曲舞三張票。

她們會說，用你的家鄉話叫我“親愛的”

她們的眼睛，瞅著地上的管子。

我會說“mahal”

然后我們跳舞，舞曲短得像短促的暈厥。

這只是，只是一個紙月亮

她們讓我滑向某處

不緊不慢，一寸寸緩緩移動

我還未察覺，就被襲擊。

我知道操練的流程：

波光流轉，衣香鬢影。

所有冷血可怕的甜心

所有這些冷血的盜心者。

能否隨心而動，而不是照本宣科？

只需一眼，就屏息凝神

空氣忘記了風，天空學習了藍的深淺

我們能否隨心而動，而不是照本宣科？

讓萬物逃離我們的理解

不管你的眼睛多么虛假，它們卻讓我真實。

只需一眼，就屏息凝神。

小心，審判正在進行

黃色的女巫盯著我們，她們看穿一切

我們能否隨心而動，而不是照本宣科？

血液正跳動，為它殷紅的越軌擊鼓

用“不”反對，用“是”反對反對

只需一眼，就屏息凝神。

等等。讓我們僅僅來猜想

這年輕純白的空氣，一觸摸就不真實

我們能否隨心而動，而不是照本宣科？

我可不是好學生。魔鬼才會乖乖聽講。

雕刻我——只要一點兒——不要太多傷害。用新的手法。

只需一眼，就屏息凝神。

我們能否隨心而動，而不是照本宣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