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來

胡小白

二月·想念

二月長出嫩芽、鳥鳴、明朗的心情

兩個人的快樂，就是五顏六色的花瓣張開身體

牽你的手，穿過廣闊的草原

帶著群星的告白詞撥開清晨濃重的霧

時光在墨水中黏稠、變老

沒有說出口的話，立在黑暗的懸崖邊

掏空白己，減輕悲傷的重量

飄起來，涌向落日金黃色的懷抱

你看，不是所有的分別都需要揮手

——想念偷偷摘掉胚芽的瑕疵

離別

用力叫出的名字沒有回應我——

——有人流淚、擁抱

追著車跑很長一段虛無的路

停下吧，趕緊停下吧

一滴淚，流下來的一束光

滋潤不了深夜干裂的黑色疲憊

它來了。它始終要來

帶著一朵好看的花，敞開紅色的胸脯

它請你獨自進去

鎖好門

黑夜里

關掉世間所有需要安慰的燈

將身體送進黑夜的中心

想象和茨維塔耶娃擁有同樣的夜晚

試著將身體變薄，像是被命運親吻過

掛在月亮耳垂

你最終成為了月光

所有走在光里的光都能證明

你就是萬千光中的一束

任憑北風如何銳利地敲打門窗

繼續往上吧，孩子

打開黑夜的天窗，將黑掏空

兩個人

水并沒有流動

水，它流動了——

悄然地帶走無數雙腳印

包括留在嘴唇上那抹慌張的吻

（翻過無數座青澀的高山

溫柔變成又甜又軟的柿子餅，掛在樹梢

點亮整片陰郁的天空）

天南海北，背道而馳

因為記憶，寂靜被思念無形密集的手敲打

直到我們傾倒在同樣的夜晚

——被不同的水抱回

慢

春天慢下來。風慢下來

日光慢慢，爬上書桌，親我的手

告訴我，要慢慢地翻動書頁

細菌就會慢一點，再慢一點

從字眼里伸出貪婪的觸角

天空慢下來。翅膀慢下來

蘆葦尖上的擺動慢下來

我們停下步履，從狂躁中站立

安撫伸長脖頸的哭聲

給裂開的季節縫上踏實穩重的針線

拽住慢的身子叫它再慢一點

慢得能聽見禱告詞凈化的這一天

給垂老的大地足夠的時間——重生

永不回來

我有一袋特別干凈的紙

純白而沒有褶皺

散發出永不枯竭的玫瑰香

兩歲的孩子調皮

將袋子里的紙一張一張地扯出來

握在掌心里，宣誓他被忽略的小小主權

當我耐心地將它們鋪平、對齊、放回原位

我看見那些被揉皺的、指向不明的線條

粗魯地，如大裂谷般，鐫刻著它所歷經的風沙

那是第一次發現

有些事物永遠不會淹沒

無論六月的雨下得多么熱烈

陽光躺在四周

鳥粒軟下去，粘在夢里，帶你出來

又一次，陽光無聲地躺在四周

病毒叢生，似原始山林，走向不明

隱形的刺試著一點點剜去脆弱的肉身

你可以好。光如鏡子，學會聚攏

一束接著一束走下來，充盈崎嶇的路

無數殘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