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堂”還是消費主義的煉獄？

陳曉書

人們死后會去哪里？美國科幻劇《上載新生》為我們提供了新的選項：2033年，人們在瀕死之時有了兩個選項，可以順應自然死亡，從而進入宗教所說的天堂;也可以選擇將自己的一切上載到云端，入住到一個電子編碼的新“天堂”。

自新一代推銷者給商品賦予包括女性主義在內的各種符號以來，人們便不再容易抵抗消費的誘惑：你要獨立美麗，你要買口紅;你要敬業端莊，你要買衣服鞋子;你要孝順懂事，你要買更多東西——似乎只有去世，人們才能躲開這些無孔不入的消費主義，而劇中的新“天堂”則成了現實的延續，這里依然充斥著刷屏廣告彈窗，時常卡頓、需要系統升級。

歡迎來到新“天堂”，一個真正的消費主義煉獄。在科技公司打造出的虛擬現實系統“湖景酒店”里，通過程序員的編碼，人們可以以自己生前的模樣在“酒店”入住，可以一鍵換裝，可以通過消費獲得“玩家模式”中的超能力，可以通過按鈕變換別墅的窗外風景，春花夏荷、秋實冬雪……“上載重生”后，人們甚至還擁有了專項對接的“天使”（現實世界中科技公司的程序員），已經去世的人們依然可以通過評星來左右這些還活著的程序員的收入。

為逝者入住“天堂”付費的人往往是他們生前的親友。一位9歲的小男孩因墜崖去世后，家人讓他入住“天堂”，父母每天都能和他視頻通話。十年后，小男孩的弟弟已經與女友一起參加畢業舞會，而他仍然是十年前去世時的小孩模樣。主角內森去世后，由富二代女友英格麗支付費用，從而入住“天堂”，他與女友不僅可以視頻通話（和異地戀似乎沒什么區別），甚至還能通過特殊的觸控服飾來模擬發生性行為。

在VR等信息科技飛速發展的現在，技術正在重新定義著現實，人們在為科技進步而振臂高呼的同時，也免不了擔憂：比如我們與手機之間越來越嚴重的綁縛關系。美劇《上載新生》提供了一種展望，科技一旦進化到極致，便可以重塑我們的現實。在劇中，靈魂變得可視化——一個裝載著數據庫的大移動硬盤。去世的主角最后愛上了他的“天使”，“湖景酒店”的程序員諾拉——這算是對文學藝術作品中“跨越生死的愛情”的另一種實現。

人們常說，技術是對弱者的賦權。而現實中，往往是強者因掌控技術而更強，弱者則更弱。這部十集電視劇是科幻題材的愛情肥皂劇，但編劇們仍然提出了許多現實思考：上“天堂”是富人的權利，高產階級去世后可入住高清可視的“湖景酒店”，中產階級去世后只能入住低像素、經常卡頓的一般“天堂”，而窮人們只能自然死亡。

這部劇的第二季將在明年播出。相比懸疑、喜劇、愛情等其他電視劇類型，科幻劇的特殊之處在于能提供一種對未來之物的展望：可以在上世紀50年代想象出未來世界的電腦、手機，也可以如英劇《黑鏡》那般提出對現實科技的警惕。在好的科幻劇中，我們甚至可以篤信一點：未來已經發生，只是尚未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