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美術學院視覺藝術基礎部 | 韋秀玉
陳天然(1926—2018,圖1),1926 年生于河南省鞏縣(現鞏義市)河洛鎮柏溝嶺,中國著名書畫家、版畫家、詩人①。1946 年,他由于受到書法、藍印花布、木版年畫等民間藝術的熏染而著迷于黑白藝術語言,被當時流傳甚廣的黑白木刻吸引,開始學習制作木刻版畫。1947 年,他創作了《累》(圖2)、《收割》、《流浪》、《新的憧憬》等黑白木刻作品,發表于鄭州等地的報紙上。1948 年,他試圖去延安追隨“魯藝”,未能順利實現,于是到洛陽擔任《新洛陽報》的美術編輯。1949 年,他隨中原總工會南下到武漢,陳天然在中原大學文藝學院美術系學習五個月。后來到《中南政報》《湖北日報》和湖北省美術工作室等單位從事版畫創作,創作了《山地冬播》《套耙》《牛群》《休息》等一批優秀的版畫作品,成為湖北一代湖北版畫的代表人物。更為重要的是,1960 年,陳天然擔任湖北藝術學院版畫教研組組長,創建版畫專業并招生,這是湖北美術學院版畫專業教育的開始,也是湖北現代美術教育史上的第一個版畫專業。首屆學生中有查世銘、戴槐江、張京德、陳元武、關蔭沛等,都成為湖北版畫創作及教育的中堅力量。可以說,正是在武漢,陳天然開啟了他個人藝術生涯的黃金時代,同時也見證了湖北現代版畫時代新篇章的啟幕。

圖1 陳天然 1982年攝

圖2 累 黑白木刻 1947
關于陳天然的已有研究中,對其書畫的宏觀研究較多,如徐恩存的著作《詩情土地的跋涉者——陳天然的藝術世界》、張嘯東的論文《愛與田園的畫家——陳天然中國畫藝術論文》等。齊鳳閣從美學視角研究陳天然版畫創作的特色,分析其形成的基因及成功經驗。常安從陳天然版畫的題材內容討論其版畫的地域特色,闡述其作品中濃郁的故鄉詩情和泥土畫意。二位學者撰寫專文論述陳天然的版畫,認為先生的版畫造詣頗深,但總體而言,學界對其版畫研究略為不足。在上世紀50 年代,版畫通常應用于報刊雜志,與其他藝術門類不同,其最顯著的特征在于它的公開傳播,與大眾廣泛交流,因此,評析其版畫藝術應該注重社會語境。正如如社會學家霍華德·貝克所言:“語境是藝術定義中最重要的因素。”[1]藝術與社會緊密關聯,只有從社會歷史的視角檢視藝術作品,才能還原其情境,適切地詮釋其意義。從社會學視角考察陳天然版畫的創作將更適于評析其藝術價值與文化內涵。因此,本論文將從三個方面探討其版畫的藝術特質與社會交流之間的關系。

圖3 回娘家 套色木刻 1962

圖4 牛群 套色木刻 1957
1942 年,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發表講話,談論文藝工作和一般革命工作的關系,以求革命文藝工作的正確發展。毛澤東同志強調,文藝工作者應站在無產階級和人民大眾的立場,了解他們,了解與他們相關的事物,熟悉人民群眾豐富和生動的語言;學習社會,研究社會上的各個階級,了解各階級人民的面貌和心理,把握文藝工作的豐富內容和正確方向[2]。1949 年,陳天然隨中原總工會南下武漢,不久到中原大學文藝學院美術系學習,接受了老藝術家和解放區來的藝術家們“為人民服務”的藝術觀,接受了生活是創作的源泉,應該為人民創作優秀藝術作品的創作理念[3]。
陳天然曾說:“充滿陽光,充滿希望,充滿青春活力的時代,一想到國家、人民、鄉親,就由衷地感到興奮,感到神圣,感到詩意無窮!”[4]先生創作了一大批以人民、國土、鄉土為題材的版畫,包括黑白木刻和套色木刻,描繪和平年代人民的幸福生活。先生曾給日本書法家古谷倉韻寫過一篇評論文章《蒼郁勁健 獨出機杼——日本書法家古谷蒼韻及其作品》,其中表達了自己對藝術創作的理解:“藝術是種創造,要強烈表現自己的個性、氣質,并要與時代同步發展,對于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來說,不表現這些,不進行發展是不可能的。而藝術的創造與發展則是一種‘漸變’過程,是在吸收前人的精華過程中逐漸萌生的。”[5]先生的版畫創作也一樣,不僅關注時代氣象,還注重傳承中華藝術的優良傳統。他版畫中的場景大多以人民的豐富生活為源泉,記錄和平年代人民安定、和諧的幸福生活。畫中人物始終是點睛之筆,將中國傳統文人寄情于山水的審美趣味與時代發展的圖像符號相結合。如套色木刻《回娘家》(圖3)中,夫妻二人騎著自行車走在廣袤無際的原野,地平線非常低,大概在八分之一處,將文人繪畫留白的空間處理與人民幸福生活的描繪巧妙結合。這與善于描繪家庭幸福生活的俄國畫家夏加爾有相似之處,突出主體人物,周圍的世界都退居二線,渲染幸福和快樂的感受:飛鳥相伴,其樂融融,詩意無限。在套色木刻《瑞雪》中,田野一望無際,前景嵯岈的老樹蒼勁挺拔,凸顯中原冬景的荒寒之美,遠處,一列自行車隊伍在向前行進,一派瑞雪兆豐年的跡象,既繼承文人荒寒美的趣味,又描畫了時下人們欣欣向榮的生活圖景。
先生的版畫關注人們的日常生活,描繪為人民美好生活服務的重要力量。畫中除了描繪人的勤奮勞動之外,還刻畫那些為人類生活勤懇勞作的牲口,敬畏生命,感恩天物。如作品《收工》(套色木刻,1955 年)、《牛群》(圖4)、《套耙》、《山地冬播》等,把為我們分擔繁重工作的牛群作為畫面的主體,配以優雅的環境和詩意的風景,將牛群作為我們親近的伙伴描繪,樸實感人,由此可見畫家的真誠和淳樸。
先生在版畫創作中重視描述不同時代人民的心聲,擷取象征不同時代的經典圖像,以適切的繪畫語言進行刻畫。在1949 年前,先生刻繪了多幅版畫,刻畫苦難生活中人民的滄桑和困苦,與人民共患難,運用扭曲的形狀和線條訴說人民內心的抗爭與苦楚。如黑白木刻作品《累》、《收割》、《流浪》等。從新中國建立至60 年代,先生的作品以農耕題材為主,描寫人民辛勤耕耘解決溫飽問題的樸實畫面,以詩意的構圖、溫馨的色彩等手法描繪人與自然、牲畜和諧共生的情景,感人至深。如《收工》、《送糧》(套色木刻,1956 年)、《沃土》(套色木刻,1956 年)、《套耙》、《牛群》、《休息》、《山地冬播》(圖5)、《收獲》(套色木刻,1961 年)等作品。從60 年代開始,先生的版畫出現新的筆調,由單純的農耕場景轉向日常生活圖像,更關注大眾內心愉悅情感的表達,抒寫人民在和平年代幸福生活的喜悅之情。如《回娘家》、《瑯瑯書聲》、《春色滿園》、《水往高處流》等作品,建筑、電線桿、自行車、拖拉機等現代文明圖像成為畫面的主體形象,色彩明麗,記述人們逐漸步入現代社會的繁榮景象和美好心情。
陳天然祖居河南省鞏義市河洛鎮柏溝嶺,是個偏僻山村,由于歷史悠久和獨特地貌而具有特色。柏溝嶺距離洛口兩公里,為黃河、洛河匯流之處,是同時顯現河圖洛書之地。伏羲于此依據河圖洛書“畫八卦造書契”(《方輿紀要》),創造了最早的文字,因此洛口被稱為中國文明社會的發祥地。柏溝嶺,在洛口的西南方,古名百花谷、百花村,位居中樞的高原,居于百溝之上,古柏漫山遍野,歷有耕讀傳家古風。柏溝嶺有幽深險遠的峽谷,也有萬代祖傳的良田沃野,其渾古雄闊的稀世景觀使畫家“愛之彌篤,夢寐不忘,總想以詩書畫為柏溝嶺寫照傳神”[6]。先生從1949 年南下武漢之后,創作了大量版畫。雖然身在武漢,但心系家鄉人民的生活,豫西故土的景象令先生魂牽夢縈,畫面洋溢著濃郁的鄉愁,畫家以此營建發自肺腑的精神家園。
1956 年,陳天然創作了套色木刻《套耙》,描繪家鄉人民的生活,得到社會好評,多次被推選到國外展覽。之后,先生創作的《趕船》、《牛群》、《休息》、《山地冬播》等版畫同樣得到社會各界的一致認可,從此名聲大噪。1960 年,先生擔任湖北藝術學院版畫教研室主任,此后創作了一批出色的版畫作品:《談心》、《抗旱保種》、《回娘家》、《書店》、《瑯瑯書聲》(圖6)、《壘堰》、《進山》等。浸潤于湖北藝術學院濃郁的學術氛圍中,陳天然將藝術的創新表達與真摯的思鄉情結巧妙融合,取材于家鄉黃土高原的山嶺、黃河和村莊的版畫,抒發自己的鄉愁與牽掛,傾吐鄉情。同時,其藝術造詣也實現了質的飛躍,更為注重描繪人物的心理活動,通過外在形式表現人和社會的內在風貌。從藝術層面而言,這是版畫創作的現代轉型。
陳天然畫中的圖景,大多來自于故鄉的山川土地、人物動態、牲畜和農具。播種小麥季節的山地秋色、抗旱搶種的山坳水潭、打谷場邊的累累草垛、曠野飽臥的集體牛群、深壑回音的電力提灌,都縈繞在他的神魂深處。“我愛畫家鄉風景,畫意的核心多是土地。如果沒有土地,就感覺畫面沒精打彩;如果撇開土地,往往不知構圖該如何下筆。”[7]1953 年,陳天然創作了套色木刻《套耙》(圖7),刻畫田野中人們勞作的場景。畫家抓取了極富戲劇性的瞬間景象:一人正要把耙套到牛背上,一個小孩在前方斜著身子盡力把牛往右拉,一個婦人弓著身子整理套耙的繩子。這是一家人團結合作的感人場景,畫家用黃色系列色彩烘托幸福美滿的氛圍。地平線、田地的邊線、田中斷斷續續的水平線都敘述著恬靜與舒適,這是經過革命奮斗換取的平靜生活,畫家用非常含蓄的筆調謳歌黨的英明領導,贊美人民的勤勞,記述人民投身勞作的歡歌。

圖5 山地冬播 套色木刻 1959

圖6 瑯瑯書聲 套色木刻 1962
1980 年,陳天然創作了黑白木刻版畫《晨》(圖8),描繪人們邁入現代生活的情境,山上有一排高壓電線架子,一個扛著單車的人走向遠方。單車是當時較為時興的交通工具,是時代進步之后出現的圖像,改變著人們的日常生活,這是畫家對黨領導人們走向幸福生活的贊頌。畫家選取了一個獨特的視角,在黎明前大山上,立著高聳的高壓電架,山中一條蜿蜒的道路通向遠方,這些圖像是對幸福生活和光明未來的隱喻。1981 年,陳天然創作了黑白木刻《崗巒新秀》,巧用大黑大白的構圖處理,黑色的山巒厚重堅實,白色短線刻畫道路和田野,寧靜而韻味無窮。這是一片散發著春意和希望的田園,扛著鋤頭走在道路盡頭的男人仿佛剛剛在此播下種子,輕哼著暢快的小曲回家而去,夕陽灑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熠熠生輝。留出的黑色塊呈曲線蜿蜒盤旋,畫家以一種含蓄的方式表達愉悅與希望。

圖7 套耙 套色木刻 1956

圖8 晨 黑白木刻 1980
陳天然癡情鄉土,內化為極富詩性的藝術語言描畫家鄉人民的生活場景。在勞作場景中,先生用水平、樸拙的線條抒發田園的寧靜,用鏤刻殘余的不規則的零星小點描繪土地的肥沃與富足;在豐收場景中,先生用燦爛的金黃色描繪人民收獲的喜悅;在春花爛漫的春天,先生用粉紅色小點鋪滿畫面,溫馨而令人心曠神怡先生的藝術造詣深厚,其版畫作品耐人細細品讀。
陳天然的版畫創作不僅從題材內容突顯以人民為核心的精神取向,在藝術形式和審美趣味方面,也關切人民的審美訴求,其作品中的圖像和藝術語言與人民長期的生活習俗相關聯。
其一,陳天然版畫中狂放的線條是中國傳統書法藝術符號的創造性應用。書法藝術語言是中國傳統藝術中最為經典的符號,也是和人民生活緊密聯系的藝術形式,如喜迎新春的對聯、紅白喜事禮儀挽聯、承載紀念意義的碑刻、日常的書信交流等。先生自幼練習書法,造詣極高,曾任河南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2001 年5 月榮獲中國書法家協會榮譽獎。先生在研習十年書法和國畫創作之后才開始學習版畫,自然會在版畫創作中參以書法筆意,尤其是黑白木刻中相似的黑白圖式語言,更易于相互間的轉換互借。先生曾在文章中陳述:“具有民族傳統,抒情寫意手法超絕的書法藝術,尤其是草書,無論在線條、黑白趣味、形式美感各方面,均可做版畫的重要借鑒。”[8]從先生創作的木刻《趕船》、《搶救》(《礦工怒火》組畫之一,黑白木刻,1971 年)等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畫家將書法的神韻融入用刀刻成的黑白線條中,蒼勁老辣的線條極為概括地駕臨于物象形體描摹之上,這與眾多畫家純粹運用西方寫實手法刻制的版畫截然不同。不管是黑白木刻還是套色木刻,那些極富韻律的線條如詩如歌:有時抖動的線條平行排列,抒發畫家想念家鄉田園風光的詩情;有時率性鏤刻之后殘留下的不規則小點在畫面中跳躍,描畫個人在鄉間郊野里暢游的自在。誠如版畫研究者齊鳳閣所言:“這種以書法入畫的藝術追求在一些用線表現的作品中體現得尤為明確,尤其是以柿樹為情感載體的作品,如《趕船》(圖9)、《山地冬播》、《安居樂業》等不僅在構圖上有著行草布局的開闊、森嚴,而且枝條的逕挺迂回、頓挫轉折之勢,亦不乏顏體書法瘦硬老辣、古雅厚重、質樸抑揚的氣勢。”[9]先生將書法語言與木刻刀法作極富個性的融合,創作出既有東方傳統審美風范,又有時下現實主義關照的藝術作品。

圖9 趕船 套色木刻 1957
其二,陳天然把民間美術的審美情趣應用于版畫創作中。先生家鄉的時俗年畫,多數取材于民間故事和歷史傳說,摹自于北宋年間的開封朱仙鎮刻印的民間木版年畫。構圖緊湊,形象生動,線條粗獷,手法簡練,色彩單純渾厚,風格樸實古拙,深受當地群眾喜愛,是家鄉非常重要的審美對象,是人們新春佳節必不可少的家庭裝飾品。這是人們對新年里春回大地、萬象更新的期望,也是對新年里吉祥如意、風調雨順的祈盼。陳天然曾在解放區看到木刻家具有創新意味的木版年畫,將反映人民現實生活的內容和民間形式結合起來,其藝術魅力深深打動了他,從此,民間藝術的處理手法和審美理念自覺融入他的版畫創作中。在套色木刻《收工》、《沃土》、《套耙》、《牛群》、《休息》、《山地冬播》、《收獲》、《春色滿園》(圖10)、《水往高處流》、《春來遍是桃花園》中,平面的暖色處理與年畫中的暖色刻印極為相似。如《套耙》中的灰紅土地,把夕陽西下陽光灑滿大地的美麗瞬間永留人間,山上的紅葉預示著這是一個收獲的季節,這是希望的田野,洋溢著幸福與美滿。《休息》中金黃色的色塊鋪滿道路、麥垛、屋頂、樹木和天空,極為簡練概括,這既是秋天金色的陽光和豐收的麥浪,也是人民心中對收獲季節的記憶。
其三,柿樹是家鄉人民的精神符號,是陳天然版畫創作中的靈魂圖像。柿樹在當地有長壽樹的象征意味,其圖像也和傳統山水畫中的老樹相似。柿樹枝根盤結堅牢,抓拿有力,四處延伸,伸屈有致,枝葉繁茂,豐富多變,在畫中是視覺的中心。在先生的版畫中,矯健濃重的柿林分外妖嬈,嵯岈的枝杈繁簡穿插,拱揖向背,有如鐵畫銀鉤的狂草書意,或蒼勁飛動,或剛健瘦硬,或古雅厚重,宛如世間稀有的草書奇跡。這是生命的象征,長壽而生機蓬勃。另外,柿子是當地人們甜蜜的記憶。柿子色彩鮮艷,味道香甜,在糠菜半年糧的歲月,是人們一年中最美味的食物,是人們艱苦日子里最甜蜜的記憶。除此之外,柿子在當地民俗文化中還有禳福納吉的象征意義。中秋節時,柿子與月餅一并被用作祭祀月仙奶奶的必備禮物。老少參與敬仰神仙,祈愿她慈悲為懷,濟困扶危,賜予人們豐衣足食,合家平安,吉慶有余。陳天然遠離家鄉之后,“八月黃”柿樹就是鄉愁的記憶,與之連接的是合家團聚的天倫之樂和金秋時節的故鄉。看似平凡的柿樹,能長成氣壯山河的茂林。柿樹扎根于高原泥土中,猶如藝術家置身于人民的海洋。畫家以此表達個人對故鄉山色根深蒂固,海枯石爛心亦難移的鄉土深情。
陳天然以人民為中心,扎根群眾,深入生活,刻畫人民積極奮進的勞作場景,描繪人民其樂融融的幸福生活;并把人民作為文藝審美的鑒賞者和評判者,擷取承載社會文化記憶的日常圖像,汲取反映人民審美需求的傳統藝術語言繪制圖畫,為時代刻版印跡。先生鑄造了為人民抒情的中國版畫經典范例,傳道濟世,啟迪后學,譜寫了中國版畫歷史的輝煌篇章。正如代大權在“桃花盛開2018 首屆中國版畫作品展”前言中所述:中國“三代版畫人的作品所能比較的,不僅是技法與尺幅,語言或題材,更重要的是版畫本體的意識是如何新興,如何傳承的,版畫自身的價值觀是如何形成,如何完善的,版畫的藝術理念是如何與時俱進,如何與人俱在的”[10]。不同時代的版畫家以人民、國土為藝術創作源泉,融入時代的語言、符號與精神,代代賡續優良傳統,共鑄魯迅先生、西諦先生等中國新興版畫首倡者們所寄望的“現代社會的魂魄”(圖11)。

圖10 春色滿園 套色木刻 1976

圖11 云山抒懷 套色木刻 1979
陳天然在任湖北藝術學院版畫教研組組長期間,創建了版畫專業,創作了一批優秀的代表性版畫作品,在美術教育和版畫創作方面都貢獻卓著,為湖北美術學院版畫系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如今,陳天然題寫的“萬象為師”刻石巍巍屹立于湖北美術學院版畫系樓前,這是先生對后學的殷殷囑托。版畫系幾代湖美版畫人肩負藝術家和教師的雙重身份,以萬象為師,為人民畫像,刻畫時代新風貌。版畫系師生承繼前輩們為人民抒情的藝術觀,描畫新時代和諧社會的新氣象,為時代刻印,努力譜寫版畫歷史新篇章。湖北美術學院版畫學人沿著先生開創的道路砥礪前行,以個人對生活的感受和藝術的理解創作無愧于時代的版畫藝術,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隨著時間的推移,反映“時代要求和人民心聲”的優秀作品應當具有什么樣的品位和風格?這永遠是個嶄新的課題。
注釋:
①陳天然在1960 年擔任湖北藝術學院版畫教研組組長時創建的版畫專業,是湖北現代美術教育史上第一個版畫專業。此外,他還曾任河南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河南省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和名譽主席,河南省書畫院院長,中國美術家協會、版畫家協會、書法家協會常務理事,第六、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1992 年起終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