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綠色的火焰在草上搖曳，

他渴求著擁抱你，花朵。

反抗著土地，花朵伸出來，

當暖風吹來煩惱，或者歡樂。

如果你是醒了，推開窗子，

看這滿園的欲望多么美麗。

藍天下，為永遠的謎蠱惑著的

是我們二十歲的緊閉的肉體，

一如那泥土做成的鳥的歌，

你們被點燃，卷曲又卷曲，卻無處歸依。

呵，光，影，聲，色，都已經赤裸，

痛苦著，等待伸入新的組合。

雪君賞讀

每當看到穆旦的原名查良錚，就會讓我聯想他與作家金庸（查良鏞）是什么關系，了解后，才知道他們是同族的叔伯兄弟，他將“查”姓上下拆分，“木”與“穆”諧音，得“穆旦”之名。1929年，穆旦在南開中學讀初中的時候，對文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開始寫詩。在清華大學讀外文系時，他的詩歌陸續(xù)在報刊上發(fā)表，他的詩有著強烈的抒情氣質，又有很強的現實感。

穆旦熱愛祖國，熱愛生活。1942年2月，他滿懷“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激情，去緬甸抗日戰(zhàn)場擔任翻譯工作，他的這首《春》也是在那時創(chuàng)作的。

這是一首具有典型現代意味的詩。雖然它以“春”為主題，卻截然不同于一般傷春詠懷之類的作品，它傳達了一種熾烈炙人、不可遏止的生命沖動。詩人用充滿張力和意象的詞語，以錯綜復雜而又強烈的抒情形式來表現：火焰、搖曳、渴求、擁抱、反抗、伸、推、點燃;綠色、土地、看、歸依;一動一靜，詞語真實地、強烈地表達了詩人真摯的情感。

20世紀40年代初，有理想的青年知識分子普遍感受到的一種心態(tài)，就是他們有欲望，但無處施展，就像詩句里表現的“卻無處歸依”，那些有志青年置身于彷徨、苦悶而又堅韌不屈的氛圍中。詩人用豐富的情感妥帖、酣暢地表達了出來，他又從春天巧妙地過渡到青春，以許多感性形象來比喻青春的渴望和焦慮、幸福與痛苦。其實，詩人是用“春”來昭示人們，春是充滿生機的，是有希望的，生活是不悲觀的。

穆旦的《春》沉摯、堅實、富有現代感的抒情基調，緊湊而充滿張力的語言，為我們展現了詩人對新生命力的強力沖動和等待。

作者簡介

穆旦（ 1918-1977），原名查良錚，出生于天津，祖籍浙江省海寧。“九葉詩派”著名詩人、翻譯家。詩風富于象征寓意和思辨色彩。出版了《探險者》《穆旦詩集（1939-1945）》《旗》三部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