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壞事”演繹成溫馨的故事

白雨薇

1

李碧梅所著的《西尚的阿公》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溫馨的成長故事。

小主人公西西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女孩，被住在西尚村的阿公從路邊揀回來收養的。

可憐的身勢、欠缺父母的疼愛、成長在邊遠的山村……在一般人的感覺里，這女孩非常的不幸。可她幸運地遇上了西尚的阿公。

后來，阿公不斷向西西灌輸快樂人生的觀念：

“不管你的過去怎么樣，人們更關注的是你的現在，而你唯一能改變的是你的未來。需要改變的不是世道，真正需要改變的是人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是快樂、活得有價值。”

正是因為西尚的阿公的這種樂觀，西西才能生活在一個幸福的環境。

以寫作、閱讀而言，有這種見識并不出奇，但作者是怎樣將這種理念，轉化為一篇情節有趣、故事動人的小說呢？

我以為作者是靠眾多的細節，將西西的“壞事”演繹成溫馨的故事。

2

西西是阿公一手帶大的。

阿公是擁有雙學位的有文化的農民，他顯然不同于一般的農民。

在陪伴西西成長的時候，他不斷向她傳授各種生活知識、人生道理。這些道理，他很少用高深的理論來談論，而是以春風化雨的方式來澆灌。

《西尚的阿公》的時間線索，大體是以西西的成長歷程為發展線索，通過不同的故事、細節的累積來推進情節。

作者對情節的處理，主要是通過不同的細節來帶動。

細節1：

“西西并不是個貪心的人，她幫助老森，不是為了零食，也不是為了玩具，只是因為她覺得應該這么做。她知道老森真的需要她的幫助。當然，幫助完之后，老森真誠地想對她表示感謝，她也會欣然接受。但是她絕對不是為了要得到報酬才幫忙的，這個她很清楚。阿公說過，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這個她也一直記在心上。”

西西幫老森的雜貨店收拾，并不是為了零食。

因為阿公對她說過：“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但西西仍能獲得老森作為報酬贈送的小禮物、小食品。

阿公將傳統中國文化中不貪心，看似失去什么，其實是“得到更多”的樸素人生哲學，通過這些細節，對她進行了有效的教育。

細節2：

西西六歲那年，阿公贈給西西一段話，寫在西西的筆記本上：日常生活費上應盡量節約開支。須知金錢來之不易，家人日日夜夜用汗水換來的，你能少開支一份，家人就能少一份負擔、在精神上也會增加一份安慰，希望你能思量遵行。

從那一年起，這段話一直提醒著西西。

這個細節，是在西西和阿公的對話后出現的。

阿公經常對西西說：“貧窮是最大的財富。”

西西常常問：“阿公，我們貧窮了這么久，怎么還沒有財富啊？什么時候才可以有財富啊？”

阿公這樣回答西西：“貧窮有兩種，一是窮卻有志氣，另外一種是窮還自暴自棄。我們要窮得有志氣，雖然我們不一定會變得富裕，可是我們心里快樂，感到滿足，這就是我們的財富。

這其實也是阿公教育她：即使人窮，志不能窮。

好的小說需要有好的情節、細節來支撐。《西尚的阿公》就是以人串事、翻新出奇、層層深入，使得情節生動和豐富，來體現人物的性格成長，為塑造人物形象服務。

3

細節是在文學作品中描繪人物性格、事件發展、自然景物、社會環境等最小的組成單位。細節描寫要求真實、生動，并服從主題思想的表達。

細節在作品中有著極大的作用。一篇文學作品沒有細節就會成為干巴巴的絲瓜筋，必然面目可憎。《西尚的阿公》在運用細節寫作上掌握得很好，對小說的成功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雨天搶收煤球”的細節，生動、有趣：

那天中午，突然烏云密布，眼看著就要下大雨了。煤球都在外面晾著呢。阿公召集大家說：“趕緊，把煤球搬進屋去，淋濕了就燒不了了。”

阿公的語氣聽起來很著急。

“分組，比賽，運得多的一隊勝出！”阿公下達命令。

西西和表哥一組、表姐和春天一組。

西西她們比對手多收了一顆煤球，以為必勝。意外的是阿公認為對手獲勝。

因為西西她們運回屋的煤球放得亂七八糟，而另外一隊的就放置得非常整齊。

阿公的裁判標準是講究數量，又講究質量。

這個細節，筆墨內涵豐滿，很好地塑造了“講原則”的阿公的形象。

又例如“可怕的水蛭”這個細節：

西西去水田幫阿公插秧，大腿被水蛭吸住了。這可是非常危險的。

阿公突然用手使勁拍了西西的大腿幾下，西西號啕大哭。

等西西哭完，低頭去看腿上那可怕的水蛭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了。奇怪了！水蛭的尸體躺在地上。

阿公說：“使勁拍水蛭吸住的附近的皮膚，可以使皮膚收縮，使水蛭的吸盤里進入空氣，破壞吸盤內的真空狀態，水蛭吸不住，就從皮膚上脫落下來啦。如果當時有鹽，放一點鹽在水蛭身上，不一會兒，它就會因為體內水分外流而干癟、死亡了。”

“原來是這樣！謝謝阿公！”西西終于露出了笑容……

“可怕的水蛭”的細節，在《西尚的阿公》中運用得很精彩，女孩的驚慌，阿公的淡定都寫得很真實。這是有著充分的生活依據。對付水蛭這種常見的吸血蟲，有著多年務農經驗的阿公自然輕松自如。好細節的真實在于它來自生活，而不是出自作者的杜撰。

在“本錢玻璃珠”的細節中，作者抖出了“出人意料”的手法。

西西喜歡看同學們玩斗玻璃珠的游戲。

可她沒有玻璃珠，只有羨慕同學們。

終于有一天，她無意中挖到了一顆，并利用這顆“本錢玻璃珠”，取得了很多勝仗。

至于那顆“本錢玻璃珠”，西西一直沒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實，阿公發現西西喜歡玻璃珠游戲，每次和朋友們玩，都在積極地畫線、挖洞，于是阿公在西西放學之前，提前埋下了那顆玻璃珠。

阿公或許不知道，他埋下去的是一顆玻璃珠，被挖起的是西西整個夏天的快樂和滿足感。

為了讓西西與同學游戲，很有心機的阿公用了非常規的手法——提前埋下一顆玻璃珠，讓她擁有一種“天助我也”的自豪感。

這個在特定環境下出現的細節，放而不縱，很好地寫出了阿公幫助西西獨立完成一件大事的經過，對刻畫“絕世好阿公”起了關鍵的作用。這個特定的細節，與阿公富有愛心的個性特征是符合的。可以說，正是細節的特定性，突出了人物的個性化，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西尚的阿公》正是因為這些細節，于細微處見精神，很好地塑造了阿公“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的人物形象。

西西雖然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在善良、寬厚的阿公的陪伴下，她快樂、幸福地成長，才有了以后“樂天派”的西西。

在阿公的示范下，西西在為人處世上也學會了樂觀、積極、寬容。

她吮納了土地的雄壯與豪情，像向日葵一樣心里盛著太陽的芬芳，從而在人生的旅途中敞開了希望之窗。這一切，正是阿公賦予她的。

感動于西西與阿公一起生活的那段幸福的時光，同時也領受了作者在書中傳達出的感慨：“幸福是一種態度，是一種滿足，幸福就是和家人相處的快樂時光。”

著名作家陳忠實說得好：“偉大的作家，他們的作品提示了時代的本質，會告訴人們未來時代的走向，甚至能夠預示民族發展的走向和民族性格的塑造，讓人們看到普遍的文化意義。”

《西尚的阿公》用小說的形象，深深地感動了少年讀者，對他們確立正確的人生觀有著積極的意義，是“文學育人”的一個新范本。

李碧梅，80后，愛幻想的雙魚座，文學碩士。兒童文學作家，擅長小說、童話創作。喜歡用真實的作品表達生活的酸甜苦辣、人間的離合悲歡。已出版童話集《小狐貍游花街》等。童話《彩色的世界》榮獲2011年冰心兒童文學獎新作獎。部分作品收入兒童文學年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