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海

尹其超

煙臺海岸連山，山頭綠樹相映，海水清明如玉。“海天無形情自媚，浪濤有聲韻已瀾”，我把健康、好看的大海稱為五色海。不是因為普希金詩歌《致大海》、海明威小說《老人與海》、高爾基散文詩《海燕之歌》……雖然他們都寫了不同顏色的海，而我卻是因為常年堅持游泳，每天看到大海變魔術似的不斷換裝，看到大海匯聚了世上最重要的繪畫元素一一色彩和韻律。海中，大大小小的魚兒在身邊伴游，可以看到樹的顏色，看見風的顏色。海，它下面是清澈的水流，上面是金色的陽光，微風吹來，大海微微一顫，令人心動……

海無比的藍，是那種耀眼的藍，帶著靛青的質樸，藍得晶瑩，藍得浪漫。那藍，使人感到翡翠的顏色太淺，藍寶石的顏色又太深，像那身穿陰丹士林藍的女士，藍得可愛，讓人揮之不去。生動的海瓦藍瓦藍，更襯托出云的白和鷹的黑。云彩姿態裊娜地纏繞在半山、天空和云彩的交接處，靜默著晶瑩的海濱浴場。

夏日，頭頂的藍天燦爛透明，腳下的黃沙灼熱潔凈。望著天，望著海，我們的心情，仿佛都映藍了……微波披著藍色絲綢，從北面遙遠的地平線嬉笑著追逐著奔向岸邊，剛一觸摸到礁石、沙灘，又害羞似的退了回去，然后又撲了上來，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展現了湛藍柔軟的情致。陸地上的生命多是坦露無疑的;而在海上，一切都被那層藍色包裹著，藍海讓人產生一種渴望，想深人它、洞悉它復雜莫測的內心世界。人在這種蔚藍面前，腦子里，沒有明天的考試，沒有下周的再議，沒有房貸，沒有股票套牢。只有信念和想象，只有詩歌、愛和浪漫，冬泳者展示令人羨慕的肌肉，高唱“我愛這藍色的海洋，祖國的海疆有豐富的寶藏”，豪放、歡快，激情澎湃。

煙臺瀕海而立，因海而興。難怪煙臺人精心打造的“藍色經濟”已成為城市發展的支柱。藍色潮起，一幅壯麗的畫卷向我們描述著美好的藍圖：擁抱海洋，有優勢，有底氣;決勝海洋，有大視野、有大氣魄、有大手筆！在建設藍色經濟區進程中，深度開發海洋、高效利用海岸、科學建設海島，從近海到遠海，從淺藍到深藍，909公里海岸線。上，放飛藍色夢想。

浪花像一身素雅的舞蹈家，那長長的睫毛閃爍著無盡的神秘，在浪尖上翩翩起舞。數葉伴舞的白帆，漂浮在海面上，就像雪白的羽毛，輕悠悠地在大海中蕩漾。大海的白色有的時候也不總是這樣的安靜、純潔。風暴乍起，白浪滔天……我們游泳人，到海邊，一看到大海翻騰著白色的泡沫，海的深處都起了浪花，說明風高浪大，不能再往遠處暢游，近海戲浪，避開危險。秋冬之交，颶風來臨，巨大無比的浪頭洶涌著從海里騰空而起，翻過海堤，二三十米的白色水幕從高空狠狠砸了下來，地動山搖。風浪中，船像海獅頂的皮球忽上忽下。多少漁人的妻子矗立海邊，默默祈禱：“要平安，要回家。”巨浪身著白色鎧甲沖鋒陷陣，怒吼的千軍萬馬吶喊著摧枯拉朽，船被打翻，岸被摧毀！太陽嚇得躲了起來！闖海人一輩子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發脾氣臉色鐵青，而大海暴怒臉色蒼白，破壞力巨大，幾十米長的遠洋巨輪，鋼鐵船體也會被攔腰截斷！冰海中撞上白色的冰山，連“鐵達尼克號”也要葬身海底。白色大海雖然驚險恐怖，但遠比不上海上救助人的豪邁膽識。白色呼嘯中，北海救助隊直升機垂下系著生命的云梯，救撈船乘風破浪駛向海的深處，伸出愛的巨擘，把遇險船員一個個救起。救撈隊員，是不穿軍裝的海軍，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上架起生命的通道。

灰蒙蒙的天氣，海水和天空合為一體，分不清是水還是天。‘霧鎖山頭山鎖霧，天連水尾水連天”。海鷗灰色的翅膀與灰色的大海一片混沌，分不清東南西北，找不著哪邊是岸。“一片汪洋都不見”誰都會驚惶失措。灰色大海深處的悲劇情結，讓我想起：“云兒飄在海空，魚兒藏在水中，爺爺留下的破魚網，小心再留它過一冬……”的《漁光曲》。風靡于世的電影，催人淚下的悲情，走向死亡的凄婉，感動了中國，震撼了世界。灰色大海比白色的大海更令人恐懼。白浪滔天可以防備，而突然大霧彌漫最為可怕。埋頭游泳的人，游向大海深處，忽然，被籠罩在茫茫灰色之中，汪洋一片，游泳動作稍微一個偏向，就可能南轅北轍，離海岸越來越遠。幾年前，我們一個泳友就是在一個灰暗的大海中失聯，至今杳無音信。大海的灰色太狡猾，看上去波瀾不驚，但隱藏得太深，被危險浸透，經常搞突然襲擊，讓人防不勝防。

夜間的海，神秘莫測，必須用心靈才可以感知。把眼晴和心靈連在一起，把太陽和月光連在一起，把過往和現實連在一起，這才是一個完整的大海。黑色這最純粹的夜的肌膚像一種氣息，隨著呼吸的深人一點點地入侵、鋪張，濺到臉上，擦過鼻翼，漫在掌心，釅釅的，擁抱著矗立海邊的游人。黑色是一種不可言說的謎語，不可探知的掩蓋，在沒有光束撐腰的情況下，黑暗的大海藏著無數秘密，看不見大海的魂魄所在。夜晚，站在岸上，可以聽到魚躍出水面的聲音，還有大海一生一世的竊竊私語。海水在幽暗的天光下奔突，急管繁弦的浪濤拍打著堤岸，一派狂躁的深褐色，泛濫得令人惆悵。這時，冬泳隊伍中，一位特殊的泳友“老孟”，打破常規，在大如卵石的北斗星照耀下，耐住寂寞，探索黑色大海的神奇。若你晚間八九點鐘走近第一海水浴場，可以隱約看到他在刺骨的冰水里游來游去，一片漆黑，一片冷漠，也有一片生機……

到了清晨，太陽射出光華，先露出半邊臉，順著蒼穹的下移，只一瞬間，太陽的圓臉猛不丁從地平線上跳起，在你錯愕驚嘆時，忽然升起一人多高！跳出來的太陽，懸浮在距離天宇和大海的空中，像是飄浮在濱海路上的火炬，火焰燃燒著水波，水波承載著火焰，不是太陽在冉冉升起，而是大海隨著陽光的鋪展在騰云駕霧。四望大海，一派紅光瀲滟。天空五彩繽紛，炮臺山山尖上的太陽，剛露出金色圓臉，水淋淋的，神清氣爽。大海漸漸地被點燃，金紅色的山尖似著了火，火勢蔓延到山體，整個海面一片錦繡，如同富家小姐，披金戴銀，珠光寶氣，顯出一抹絢麗。金色，是海的物質，是大海蘇醒時，不可言說的純粹。捕金撈銀，魚蝦滿倉，是大海獻給人們的財富。財富不是黃金又是什么？在這樣的清晨游泳，陽光當頭照耀，心臟加速跳動，渾身產生一種久違的亢奮。海水漾著波紋，像片片金色魚鱗閃閃發光，金色的大海以最大的熱忱回饋社會，為游泳的人，為海上生活的人，為海濱城市鋪就金光大道。

五色海，是故鄉最柔軟的部分，令人幾許迷醉，幾許敬畏。科學家說，男性長壽的秘訣是涼爽宜人的運動，女性長壽之道是溫暖的陽光和海灘，大海就是青春保鮮的防腐劑。當今社會，人們把思考交給了電腦，把聯系交給了手機，把腿腳交給了汽車，把健康交給了藥丸。為外物左右，為浮華所動，忽視了對大海的眷戀和珍惜。海雖博大精深，但它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人雖朝氣蓬勃，但也不是可以再生的永久型資源。只有運動才會快樂，天天看海就是幸福。五色海就是五彩的生活，大海的色彩歷經歲月，永不褪卻。親臨五色海，可以獲得信仰的威嚴，獲取心靈的力量。

海濱城市，大海近在思尺，千萬不要放棄對五色海的祝福和期盼，千萬不要錯過五色海的美妙和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