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愷火鍋店侵權事件中的權利與利益

鄧新華

有效率的商業模式并非無窮無盡的。商業模式的模仿，是正常的。實際上很多商業模式，已經搞不清是誰模仿誰

演員鄭愷新開的火鳳祥鮮貨火鍋店，被成都火鍋店品牌吼堂老火鍋指責抄襲。吼堂老火鍋方面說：鄭愷的火鍋店從設計風格、裝修細節，還是各種軟裝、產品的裝盤，都和成都吼堂老火鍋高度相似。吼堂老火鍋負責人聲稱己方是維權。

這種爭端并非第一天發生，孰是孰非自有判定渠道。但拋開具體事件，從經濟學上看，這種“維權”未必有道理。

商標權、著作權和發明專利都被列為知識產權，但其實，商標權、著作權，保護的都不是知識，而是形式。例如，“格力”這個商標，有什么知識呢？　這個商標只是區別于其他同類商品的一種形式，它是由格力這個公司開發、維護的。著作權也是如此。例如，你寫一本介紹物理學的書，物理定律都不是你原創的，著作權并不保護那些知識，而是保護你對文字的排列組合。

知識產權是否成立，哪些應該納入知識產權保護，這在經濟學界其實也有爭議。

一些經濟學者贊成保護商標，反對保護裝修風格，是因為：商標可以無窮無盡，你開發這個商標，不影響后來者開發其他的商標。但裝修風格只有那么一些。如果連裝修風格都要保護，那會使得后來者無路可走。

和裝修風格相似的，還有商業模式。例如，阿里巴巴使用了支付寶的模式、拼多多使用了拼團購買的模式，別人就不能模仿了嗎？　如果不能模仿商業模式，那么，后來者將很快無法發展。因為，有效率的商業模式并非無窮無盡的。所以，商業模式的模仿，是正常的。實際上很多商業模式，已經搞不清是誰模仿誰。

吼堂老火鍋說自己的設計風格是民國風，鄭愷火鍋店也是民國風，說這就是侵權。你搞了民國風，別人就不能搞了嗎？　其實搞民國風的店，在吼堂老火鍋之前就有很多，那能否說吼堂老火鍋侵了那些店的權呢？　即使鄭愷火鍋店某些裝修細節與吼堂老火鍋有相似之處，但這些裝修細節未必是原創，就算是原創也不應受到知識產權的保護。

當然，這不等于，從經濟學道理出發，吼堂老火鍋不應該指責鄭愷火鍋店，只是，它不能用“侵權”來指責。

吼堂老火鍋可以指責鄭愷火鍋店模仿、“山寨”。鄭愷作為公眾人物，受到這樣的指責，如果事實成立，那么，鄭愷的社會評價就會下降，那些厭惡模仿、“山寨”的消費者，可能就不會去鄭愷火鍋店消費。這也是這些消費者的選擇權利。

請注意，利益和權利是兩回事。舉個例子，你租房，我也租房，我們看中同一套房子，我出價比你高，讓你沒租成，這是損害了你的利益，但并沒有侵犯你的權利。利益涉及的是收入問題，而權利涉及的是邊界問題。

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利益是通過社會互動、道德評價等方式來調節的，而不是通過法律來調節的。例如，經常讓別人埋單、自己不埋單的小氣鬼，朋友就會疏遠他，而不是去法院告他。這是因為，利益很難界定，法律無從保護；權利可以有清晰邊界，法律才有保護的可能。

當然，吼堂老火鍋方面未必不明白這些，這也許是一種策略，因為，打著“維權”的旗號，姿態更激烈，更容易引來社會關注，從而給鄭愷方面施加更大的壓力，或者吸引眼球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來實現自己的利益。采用這一策略，當然也是吼堂老火鍋的權利。

（作者系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