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呂欣悅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老舊的屋子里，溫暖立刻包圍了我的全身。

眼前是冒著熱氣的雞蛋羹，淡黃色的蛋羹上浮著一層淺淺的醬油，還有幾滴香油的油花。香氣，在室內飄散……

我拿起勺子，輕輕舀起一小塊放入口中，瞬間，漫開的溫熱香氣，在唇齒間散開。品著熟悉的、久違的味道，我忽然鼻子一酸，眼淚禁不住撲簌簌滑下臉頰。

“奶奶……”我哽咽了。

似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鎖，往事如潮水般涌出。

早上被媽媽趕去奶奶家時，我很不情愿地說：“就為吃個飯走這么遠路？ ”

“你奶奶不是想你嘛。你多長時間沒去看她啦？剛打來的電話，讓你過去吃飯，快點！催了那么多回了，你也該去了。”在爭執中，敗北的我，極不情愿地往奶奶家走去。

走在大街上，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知道那就是奶奶。

花白的頭發，微躬的后背，瘦弱的她在風中顯得那么單薄。走近，她那布滿皺紋的臉上，依舊是慈祥的笑容。

“孫女，你來了——”我疾步上前，挽住她。突然，我發現她竟比我矮了好多。

“外面怪冷的，跑外面來干啥？”

“我尋思你怎么還不來，叫你來一趟比請客都難哪！”一句話如鯁在喉，我實在無話可說。

有多長時間沒來看她了？我問自己，自從上了初中，每周的雙休日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即使有空，也會毫不猶豫地癱在家里拿起手機消磨時光，沒有絲毫想要來看望她的想法。我想起之前媽媽一直說奶奶想見我，我一直找理由推脫，要么說太遠了不想去，要么說作業太多了走不開，我仿佛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站在路邊，伸長了脖子，使勁兒張望……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把自己鎖起來了，我把鑰匙弄丟了。驀地，我似乎回到了童年——

那個時候，每天，我在雞鳴聲中準時醒來，洗漱完，走到餐桌前，總會看到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羹。然后，奶奶一臉慈祥地看著我，催我趁熱吃下。

我長大了，卻和她疏遠了……

最樸素的做法，最普通的食材，于我，卻是美食。小時候我吃得很急，不知細細品嘗，用奶奶的話說，像怕有人跟我搶似的。

唉，那時的我太天真了。狼吞虎咽地吃完，卻從來沒有關心過奶奶是否吃過。

斗轉星移，那些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那些仗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連同那香氣四溢的雞蛋羹被我一起丟在了腦后。

我長高了，奶奶卻變矮了;我長大了，卻吝嗇得空不出看她的時間。羊有跪乳之恩，可我呢？

“孩子，你咋了，不好吃嗎？”奶奶關切地問我。

“不……好吃，好吃！”抹去眼角的淚水，我說，“奶奶，我會常來看您的。奶奶，我會把學校的故事講給您聽。以后，我多來陪您。”

（指導教師? 黃? 峰）

【評點】

作者由一碗香氣四溢的雞蛋羹打開了回憶的大門，以插敘的方式記錄了奶奶對自己的愛，字里行間流露出自己的愧疚之情。作者將自己對奶奶的愧疚之情融于一件件具體的事、一句句樸素的話中，將奶奶對作者到來的盼望和作者總是推脫的態度進行了對比，更加強烈地表達出了奶奶對作者無私的愛和作者對奶奶的愧疚之情。結尾處，于簡短樸素的對話中，不僅表達了作者的幡然悔悟之心，更升華了文章的主題，首尾圓合，收束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