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而戰的時光

連城 瓜瓜

高三那個炎熱的夏天，在我的腦海中并沒有留下特別美好的記憶，因為那年我高考失利了。因此所有關于高三的回憶中最鮮明的一幕，只剩下躲在房間里，那張哭花了的疲憊不堪的臉。

記得可以查詢高考成績那天，同學群里熱鬧非凡，好消息刷了滿屏。看著他們在群里開心地詢問要不要結伴報同一所大學，又或者討論哪所大學風景最好，出過哪些名人等等，諸如此類的話題像一支支箭刺痛著高考失利的我。

過了許久，同學群里有人艾特我：你考得怎么樣啊？看到這句話時，我隱忍多時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那一刻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可憐、最倒霉的人。身邊的同學基本都穩扎穩打，甚至超常發揮，而成績不錯的我，卻遭遇了史上最大的滑鐵盧。

得知我考得并不如意，高三時帶我的班主任特地問我，要不要考慮復讀一年？她說像我這樣發揮失常，不復讀委實可惜。

經過了高三煎熬的一年，如今還要從頭經歷一次同樣煎熬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而且我怕自己再也沒有這樣的勇氣，去面對一個未知的未來。我猶豫了很久，從一開始的傷心難過到面對現實，再到自暴自棄，我在心里想著：要不隨便報一所大學算了。

填報志愿那天，我在網上填報了一所并不是心目中理想的學校。關閉頁面的時候，我沒忍住又去逛了心儀的那所大學，越看我越覺得我不得不將就填報的那所學校，哪一點都比不上它。它的校門摩登又大氣，教學樓也好看得就像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城堡，就連校園小路上不起眼的三角梅，也比別處的艷紅……我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

也是在那一天，我在微信上看到了老楊發的朋友圈，她說：原本想妥協，在最后的一秒，還是選擇了放棄填報志愿。終究是意難平，也怕將來的自己會后悔今日的將就，所以逼自己一把，不瘋魔不成活。這句話驀地觸動了我。

高考結束時，我將高中時所有的書本打包封存了起來，那天，又滿腹心酸地將它們重新拆封。

讀高三時，我和老楊算不上熟稔，但因為復讀，多多少少生出了一點患難與共的感覺——我們兩個，就像孤獨的刺猬，頂著一身扎人的刺互相抱團取暖。

還記得回學校那天，我和老楊各自拉著一箱書在校門口碰面，明明是生活了三年的校園，同樣的操場與教學樓，一成不變的四季常青的大樹，卻讓我感到有些“近鄉情怯”。

“走吧，”站在校門口的老楊深呼吸一口氣，高聲喊道，“等著瞧吧，我們明年一定會‘風風光光從這里走出來的！”聲音激昂豪邁，像宣誓的戰士一般，路過的學弟學妹紛紛回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盡管這樣的她看起來有些傻里傻氣，可我卻覺得，是當時的她，給了垂頭喪氣的我無限的勇氣。這個女孩正當青春年少，熱血且勇敢，至今依然是留在我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

當我和老楊坐在復讀班的教室半個月后，身邊有十幾個同學陸續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坐在我們前面的那個女生，讀高三時在我們隔壁班，因為復讀，她把長發剪短了。可是收到錄取通知書后的第三天，她收拾好書本，從復讀班的教室離開了。接下來的兩天，復讀班的同學又走了三個。

那天復讀班的氣氛很沉重，大家都無心上課，老楊紅著眼睛在課桌上趴了很久。英語老師講課途中停了下來，她走到我們這一桌的旁邊站定，目光在全班同學的身上環視了一圈，才說道：“雖然你們已經年滿18歲，但是在我眼里你們依然是個孩子。可是今天，我想以長輩的身份跟你們說說心里話。”

“無論你們作出什么樣的選擇，都請你們記住：你們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對自己的人生負責。”說到這里，英語老師的音量驀地提高了起來，“還有，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后悔，既然作了決定，就要勇敢往前走！”

底下，掌聲雷動。

我以為讀高三時，我們度過了18歲的成年禮，已經是個“大人”了，但是在那一天，我好像才突然明白了“大人”的含義。他不僅僅是指肉身的強壯，而是意味著我們要成為一個有擔當、勇往直前的人。

成為復讀生那一年，心境開始變得很不一樣。剛剛升上高三、尚未有高考緊張感的學弟學妹，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在課間打打鬧鬧，反觀我們復讀班的同學，個個像緊繃的弓，絲毫不敢懈怠。

一次，在飯堂打飯的時候，偶然間聽到高三的學弟學妹們拿我們開玩笑：“他們一看就是復讀班的，你看他們吃飯的樣子，爭分奪秒，就跟他們刷習題一樣。”真是好氣又好笑。但是習題還是照常爭分奪秒地刷，在我們的主動要求下，考試從月考變成了周考，課桌上的書本和試卷也越筑越高。

說不清有過多少次情緒崩潰的瞬間，但最后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記得有次上晚自習，教學樓的電路出現故障，整棟教學樓瞬間陷入黑暗，于是整個校園沸騰了，歡呼聲、尖叫聲此起彼伏，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們歡欣雀躍，仿若舉行一次盛大的狂歡派對。只有我們在內心里失落地咆哮道：怎么停電了？！

那些苦澀的時光，如今回憶起來，還是覺得有想落淚的沖動。我們放棄了很多可以放縱自己玩耍的時光，拼盡了最后一分力氣，只想將來回想這段歲月時，告訴自己：我已拼盡全力，未曾后悔。

一轉眼，我們又坐在了熟悉的考場上。那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我和老楊在考場外找到對方，狠狠地擁抱了一下彼此。

隔日，結束高考的學生歡呼雀躍地將行李搬離宿舍，等候在校門外的家長擠得水泄不通，人潮擁擠且歡樂。可那一天，不知道為什么，我和老楊突然好想在校園里再走一走。

走了一圈又一圈，眼前熟悉的操場、熟悉的四季常青的大樹、熟悉的艷陽高照的6月，這一切的一切，在我還沒踏出校門時，就已經開始懷念。

走到學校小賣部的時候，我和老楊在那里各自買了一盒雪糕，然后又走回來，坐在藍球場的臺階上看高一高二的學弟們打籃球。不知為什么，那天的雪糕好像格外的香甜，老楊一邊挖著雪糕一邊轉過頭對我說：“這真的是最后一次坐在這里看他們打籃球了。”

本該是告別且傷感的時刻，我們卻紅著眼眶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畢業后，復讀班的同學各奔東西。我留在了南方，老楊去了北方。雖然復讀的時光和流過的汗水，并沒有將我帶到那座有著滿樹三角梅的大學，但是復讀的時光依然值得我懷念。因為，那是我為自己而戰的時光。

也謝謝這段兵荒馬亂的歲月，教會我成長。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