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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維謝格拉德集團;歐盟區域合作;歐洲一體化
【DOI】10.19422/j.cnki.ddsj.2020.01.007
2004年5月,由波蘭、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組成的中歐地區合作組織維謝格拉德集團(V4)整體加入歐盟,從而實現了融入歐洲一體化的戰略目標。維謝格拉德集團抓住歷史機遇,在歐盟內確立了新的合作內容和目標,旨在進一步加強中歐地區一體化的同時,提高在歐盟的政治話語權,消除新老成員國之間的人為分界線。對于差異性和相似性并存的維謝格拉德集團來說,在歐盟內擴大影響力并爭取與歐盟老成員國獲得平等地位并非易事,其發展是一個曲折前行的過程。隨著歐盟遭遇一系列內外危機、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經濟實力增長和民族自信心增強以及與歐盟老成員國之間利益分歧加劇,四國逐漸轉向從是否符合自己利益訴求的角度來看待歐盟的政策和安排,時有挑戰歐盟政治正確性的舉動。盡管一些歐盟老成員國批評維謝格拉德集團有時破壞歐盟的團結和合作,但作為中東歐地區最有成就的地區合作集團,它在歐盟內發揮的積極作用不容忽視。
冷戰結束后,中歐地區出現了“安全真空”。為保障中歐地區穩定、擺脫蘇聯的控制和影響、融入歐洲—大西洋安全體系,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三國于1991年2月在匈牙利的維謝格拉德城堡舉行會議,商定成立區域合作組織,簽署了《維謝格拉德宣言》,正式宣告維謝格拉德集團的成立。在成立之初,維謝格拉德集團的政治經濟合作成效顯著,但隨著1992年12月捷克斯洛伐克解體,其成員國的數量由三個增加至四個,內部團結受到影響,合作也趨于停滯,直到1998年才恢復運作。此后,維謝格拉德集團合作逐漸加強,在波蘭、捷克和匈牙利的支持和幫助下,斯洛伐克于2004年3月成功加入北約,并于同年5月與其他三國一道加入歐盟。在歐盟框架內,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在許多歐洲內部問題上持共同立場,強調其優先推動的議題,影響力和地位逐漸增強;在對外交往上也十分活躍,通過“V4+”的形式與歐盟內外國家和區域組織開展合作。維謝格拉德集團合作呈現非制度化的特點,在政治層面根據成員國各級代表(從總統、總理到專家)定期會晤原則運作。在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發成立的國際維謝格拉德基金會是維謝格拉德集團唯一固定的機制,由四個成員國每年輪流擔任主席國。
維謝格拉德集團是一個差異性與相似性都很突出的地區合作集團。差異性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維謝格拉德集團的凝聚力和合作成效,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四國實力和政治抱負不同。波蘭是歐盟第六大國和中東歐地區第一大國,無論是人口、面積還是經濟規模都超過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三國的總和。波蘭期望像法國、德國和英國那樣在歐洲政治中扮演重要角色,意欲在英國“脫歐”后在歐盟內取代其位置。但由于缺乏相應的經濟、文化和權力等前提條件,波蘭難以發揮其作為美國重要盟友和歐洲一體化進程“減速器”的作用。[1]與之相比,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三國沒有分享歐盟主導權的抱負。二是四國對維謝格拉德集團的看法不同。波蘭一方面將維謝格拉德集團視為實現其政治目標的重要平臺,另一方面也積極推動“三海倡議”并參與“魏瑪三角”和波羅的海國家理事會。[2]匈牙利認為維謝格拉德集團是在歐盟內建立更廣泛聯盟的基礎,同時也是實現其外交政策目標的重要平臺。捷克把維謝格拉德集團看作與波蘭和斯洛伐克兩個鄰國保持定期對話和加強雙邊關系,以及在斯拉夫科夫三邊合作中增強影響力的平臺。[3]斯洛伐克既把維謝格拉德集團看作最重要的區域合作平臺,又支持歐洲一體化深化,一直試圖在兩者之間尋找平衡。[4]三是四國對歐洲一體化進程的態度不同。波蘭、匈牙利和捷克至今沒有確定加入歐元區的日期,傾向于在未來歐洲一體化進程中加強主權國家的作用,反對“多速歐洲”,極力避免在歐盟內被邊緣化。斯洛伐克是歐元區成員國,致力于進入歐盟核心國家行列,傾向于深入推進歐洲一體化。四是四國與俄羅斯關系不同。波蘭長期對俄羅斯持防范心理,將其視為潛在的安全威脅,在“烏克蘭危機”后主張歐盟對俄羅斯實行嚴厲的經濟制裁,呼吁歐盟減少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力邀美國在其境內永久駐軍。捷克政界和民眾對俄羅斯的態度呈割裂狀態,一部分持經濟實用主義立場,另一部分則認為俄羅斯是對歐洲秩序的一大威脅,應該加以防范和制裁。匈牙利視俄羅斯為重要的商業伙伴,不僅不認為它是威脅,而且進一步加強了與俄羅斯的經濟合作。斯洛伐克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程度最高,而且泛斯拉夫主義的歷史遺產致使斯洛伐克社會有一部分人士持親俄態度,強調發展與俄羅斯的關系。
相似性是維謝格拉德集團存在的基礎與發展的動力,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一是四國歷史發展進程相似。從16世紀起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成為哈布斯堡王朝的組成部分,波蘭則受到它的影響。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都加入了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1989年政局劇變后,三國均開始了政治、經濟和對外關系的多重轉型進程。二是四國宗教信仰相似,均以天主教為主。只是信教民眾比例不同,波蘭是歐洲信仰宗教人口比例最高的國家之一,捷克則是這一比例最低的國家。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介于波蘭和捷克之間。三是四國政治制度相似,都實行多黨議會制,遵循三權分立即司法權、行政權和立法權相對獨立原則。議會是最高立法機構,總統和政府擁有行政權,但政府是最高行政機關,總統是國家元首和武裝力量的最高統帥。在權力結構方面的一個差別是,捷克和波蘭兩國的議會實行參眾兩院制,而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兩國的議會實行一院制。四是四國經濟發展水平相似,都經歷了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型,雖然它們的經濟轉型戰略和改革路徑有差異,但總體趨同。主要體現在服務業和工業在GDP中所占份額高,與歐盟特別是德國的經濟聯系緊密,倡導建設充滿活力和運作良好的歐洲單一市場以及與第三國的自由貿易。近年來,四國經濟增長率均超過歐盟老成員國,與歐盟發達國家的經濟差距在不斷縮小。

在外交和安全領域,維謝格拉德集團四國支持歐洲進一步加強防務能力,同時強調保留北約在歐洲集體防御中的作用,呼吁通過成員國的可持續共識全面解決歐盟的難民危機,反對強制性難民分配制度,主張保護歐盟外部邊界。圖為2018年6月21日,在匈牙利布達佩斯,(從左向右)捷克總理巴比什、奧地利總理庫爾茨、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斯洛伐克總理佩萊格里尼和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出席聯合記者會。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說,與會各國一致認為,歐洲應該有能力保護自己的邊界并為公民提供安全。
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意識到,只有在相似性基礎上克服差異性并作為一個整體,才能在歐盟內部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并對歐盟的發展產生影響。因此,四國努力通過對話和溝通形成共同立場。在政治領域,四國強調民族國家主權和大小成員國一律平等,主張各國議會更多地參與歐盟決策過程,反對歐盟過多干預成員國內部事務。在經濟領域,四國呼吁進一步發展歐洲單一市場尤其是數字市場,加大對基礎設施的投資,認同德國/北歐采取嚴格的財政紀律和加強預算監管的經濟發展模式。在歐盟基金分配和使用方面,四國主張歐盟成員國自由決定歐盟基金的使用范圍,反對削減旨在援助歐盟較為落后國家的“凝聚基金”。在氣候—能源領域,四國認為歐盟新成員國經濟效率低下且是能源密集型經濟體,不應承擔過高的脫碳成本,應獲得相應的補償;力促將南北向天然氣走廊項目納入歐盟優先發展的能源基礎設施項目,同時強調核能在能源結構中的地位。在外交和安全領域,四國支持歐洲進一步加強防務能力,同時強調保留北約在歐洲集體防御中的作用,呼吁通過成員國的可持續共識全面解決歐盟的難民危機,反對強制性難民分配制度,主張保護歐盟外部邊界。
1991年2月波蘭、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簽署的《維謝格拉德宣言》描述了兩個平行的進程:中歐一體化和歐洲一體化。三國希望在保持中歐歷史文化和民族特色的同時積極為歐洲一體化作貢獻。[5]2006年2月,在維謝格拉德集團成立15周年之際,時任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表示,“維謝格拉德集團倡導歐洲價值觀,致力于維護和促進歐洲的文化凝聚力。有效的區域合作是增強歐盟層面行動效率的絕佳途徑。作為一個有著成功合作傳統的政治聯盟,維謝格拉德集團可以為整個歐盟的利益繼續作出更大貢獻”。[6]
縱觀維謝格拉德集團入盟15年來的發展,它在歐盟的聲譽和地位主要受到以下三個因素的影響:一是如何克服集團內部的差異性而形成共同利益和建立相互信任;二是如何處理好中歐地區一體化和歐洲一體化之間的關系;三是能否解決與歐盟機構和歐盟老成員國之間的分歧。維謝格拉德集團在歐盟的發展進程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2004—2008年。新入盟的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把歐盟理解為一個爭取民族國家利益的競技場,歐盟老成員國批評其把民族國家利益置于歐洲福祉之上。此時維謝格拉德集團的內部合作比較松散,四國常常根據歐盟談判議題和各自立場在單獨行動與組成聯盟之間搖擺不定。在2007—2013年歐盟財政框架和加入申根區問題上,四國時而團結時而分裂,最終通過合作取得成功。在《歐盟憲法條約》討論階段,維謝格拉德集團內部的差異性突出,波蘭的強硬態度與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溫和而寬容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波蘭受到歐盟老成員國的批評。在《里斯本條約》批準過程中,四國出現了各行其是的局面,而波蘭和捷克兩國延緩批準程序的行為,使得維謝格拉德集團作為整體受到了批評。
第二階段是2009—2014年。維謝格拉德集團改變了原先防御性較強的行為方式和合作松散的狀況,努力通過尋求共同利益來推動歐洲一體化進程,逐漸在歐盟內部贏得聲譽。2008年俄羅斯—格魯吉亞戰爭和2009年俄羅斯與烏克蘭天然氣爭端相繼爆發后,維謝格拉德集團四國拋棄分歧,積極參與歐洲事務并確立了三個優先合作議題:一是支持歐盟向東南部擴大;二是支持歐洲睦鄰政策中的東部區域政策;三是加強在能源領域的合作。[7]維謝格拉德集團期望成為歐洲一體化的發動機,利用2009—2011年間捷克、匈牙利和波蘭先后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的機會,努力向歐盟傳達其優先合作目標。而且,維謝格拉德集團的多數首腦會晤邀請歐盟的主要政治角色,如歐盟輪值主席國、歐盟委員會的代表或歐盟大國的領導人參加,期望以開放和透明的方式獲得歐盟機構和其他成員國的理解與支持。經過努力,維謝格拉德集團取得一系列合作成效,在歐盟的形象明顯改善。2013年底“烏克蘭危機”爆發后,四國與俄羅斯關系的差異性導致維謝格拉德集團內部在歐盟應該如何應對“烏克蘭危機”問題上出現分歧,波蘭主張對俄采取強有力的威懾政策,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的一些領導人則對歐俄之間關系進一步惡化的前景感到不安。內部不團結導致維謝格拉德集團未能在歐盟與俄羅斯關系問題上產生影響。
第三階段是2015年至今。維謝格拉德集團在難民危機問題上反對歐盟政策主張,成為西歐國家眼中的“仇外和反歐盟俱樂部”與“麻煩制造者”。自2015年5月歐盟委員會在《歐洲移民議程》中提出歐盟成員國應在難民安置問題上分享責任和加強團結后,維謝格拉德集團開始緊密合作,批評歐盟難民政策。同年9月,歐盟理事會以有效多數通過強制性分配難民制度,以緩解希臘和意大利的危機,遭到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的堅決反對。斯洛伐克和匈牙利還向歐洲法院提起上訴,試圖推翻難民分配制度,但遭到駁回。2017年12月,歐盟委員會因波蘭、匈牙利和捷克拒絕難民配額向歐洲法院進行起訴。2019年10月,歐洲法院首席律師夏普斯頓表示,波蘭、匈牙利和捷克不能因為擔心移民的到來將破壞國內安全、公共秩序和民眾的福祉而拒絕接收難民,這事關歐盟內部忠實合作和相互信任的精神,以及法治國家和團結原則的維護。[8]盡管歐盟其他成員國的多數政治家認同維謝格拉德集團的觀點,即在自愿原則基礎上幫助難民,切斷難民源頭,幫助難民來源國重建,但該集團在短期內難以改變自己在歐盟的負面形象。此外,2017年以來,波蘭和匈牙利還因采取有爭議的憲政措施被歐盟批評違反法治原則和歐洲價值觀。
維謝格拉德集團是一個非制度化、非約束性的地區合作平臺,秉持“平等權利,平等貢獻”原則。在考慮到差異性的前提下,四國積極尋求利益契合點,通過平等協商的方式實現緊密合作,目的是在歐盟內增強影響力。作為歐盟內政治上愈益自信、經濟上長期保持較為快速增長的地區組織,維謝格拉德集團對歐盟產生了諸多方面的影響。
一、推動歐盟邊界擴大
維謝格拉德集團通過分享和傳播自身經驗來幫助渴望加入歐盟的國家,推動歐盟邊界的擴大。2009年捷克在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期間啟動了“東部伙伴關系計劃”,旨在增進歐盟與烏克蘭、白俄羅斯、格魯吉亞、摩爾多瓦、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等六個國家的合作。[9]2019年是“東部伙伴關系計劃” 啟動十周年,5月在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發舉行了由維謝格拉德集團、“東部伙伴關系計劃”六國外長和歐盟委員會代表共同參加的會議,圍繞“東部伙伴關系計劃”的未來發展、人員往來、地區安全和經濟合作等議題進行了磋商。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認為,歐盟的擴大政策是促進西巴爾干地區穩定、安全、民主與繁榮的最有效手段,一致支持西巴爾干國家入盟。四國一方面積極參與制定歐盟針對西巴爾干國家的政策,另一方面努力幫助西巴爾干國家滿足歐盟的要求。[10]在維謝格拉德集團的提議和支持下,西巴爾干基金會于2017年成立,旨在幫助西巴爾干國家之間建立信任和落實合作項目。盡管巴爾干國家融入歐盟是歐洲的長期利益,但是在英國“脫歐”、歐洲社會兩極分化和右翼極端主義力量增強等自身問題的影響下,歐盟放緩了向西巴爾干地區擴大的步伐。維謝格拉德集團國家一如既往地支持西巴爾干國家入盟。2019年,維謝格拉德集團四國與西巴爾干國家的總理舉行會晤,四國總理發表了支持歐盟向西巴爾干國家擴大的聲明。
二、促進歐盟安全、穩定與合作
一是積極維護申根區邊境安全。隨著2007年12月正式加入申根區,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中除捷克以外,其他三國的東部邊界均成為申根區邊界,它們均努力采取安全和技術措施維護邊境安全。在歐洲難民危機爆發后,維謝格拉德集團呼吁繼續保持申根區內部開放,以促進人員自由流動,但同時表示應加強申根區安全合作,保障外部邊境的安全。
二是在軍事防務合作方面取得進展,為歐盟安全與防務一體化作出貢獻。從2005年起,每半年都有兩支歐盟戰斗群處于待命狀態。2012年5月,維謝格拉德集團四國國防部長簽署了關于組建聯合戰斗群的協議。2016年1月1日至6月30日,由波蘭領導的維謝格拉德集團歐盟戰斗群處于待命狀態,由3700多名來自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和烏克蘭的軍人組成,旨在應對歐盟面臨的安全挑戰。自201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維謝格拉德集團歐盟戰斗群再次處于待命狀態,同時斯洛文尼亞也參與進來。
三是努力建設連接歐洲南北向能源走廊的跨境天然氣管線,推動中歐地區乃至整個歐盟的能源合作。目前,波蘭與捷克之間的天然氣管道網已成功對接,捷克與斯洛伐克之間反向輸送天然氣項目已完成,斯洛伐克與匈牙利之間的天然氣管線已連接。2018年9月和2019年9月,斯洛伐克和波蘭分別啟動了兩國間天然氣管線連接項目。此外,維謝格拉德集團還計劃與其他歐洲國家特別是奧地利進行天然氣管線連接。
四是通過開展多種形式的合作促進歐盟的穩定與發展。維謝格拉德集團在“區域伙伴關系”框架下與中歐地區的奧地利和斯洛文尼亞合作,通過“V4+”形式與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經濟聯盟、北歐部長理事會國家、歐盟東部伙伴關系計劃國家、西巴爾干國家以及歐盟內外其他國家如德國、法國、英國、奧地利、加拿大、以色列、埃及、巴西、日本、韓國等進行廣泛合作。
三、推動歐盟經濟恢復與增長
在2004年加入歐盟時,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經濟基礎較為薄弱,但被認為具有巨大的增長潛力。2003年,維謝格拉德集團總人口為6400多萬,約占歐盟總人口的13%,但是其國內生產總值僅占歐盟總量的3.7%;2018年,這一比例增至5.8%。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國內生產總值,維謝格拉德集團在2003年相當于歐盟15國平均水平的49%,在2018年已相當于歐盟28國平均水平的75.5%。[11]
維謝格拉德集團入盟后15年經濟實力的增強緣于其長期較為穩定和快速的經濟增長。2004—2007年,維謝格拉德集團經歷了一段高速增長期,匈牙利年均增速為3.43%,波蘭年均增速為5.45%,捷克年均增速為5.95%,斯洛伐克年均增速為7.82%。在國際金融危機和歐元區債務危機爆發后,其部分成員國一度陷入經濟衰退,但波蘭由始至終都保持了經濟正增長,在歐盟成員國中獨一無二。近年來,維謝格拉德集團已成為歐盟經濟增長的新引擎,其經濟增速超過歐盟和歐元區平均值(見表1),有力推動了歐盟的經濟增長并提高了歐盟的經濟競爭力。
四、平衡歐盟大國在歐洲事務上的影響力
如果把維謝格拉德集團看作一個整體,它在人口上位居歐盟第四位,在面積上位居歐盟第二位,在歐洲理事會的投票分量與法德兩國的總和相等,即58票。因此,維謝格拉德集團的投票分量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歐盟的議程,但在重要事項上,它仍需與歐盟其他成員國合作。2009年10月,維謝格拉德集團在其他歐盟成員國的支持下,成功阻止了法德兩國倡導的“能源氣候一攬子計劃”的出臺。2019年7月,維謝格拉德集團聯合意大利成功阻止了原歐盟委員會第一副主席蒂默曼斯出任歐委會主席,而蒂默曼斯最初由德國、法國、西班牙和荷蘭聯合提名。

表12009—2018 年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與歐盟經濟增長率(%)
難民危機爆發后,維謝格拉德集團堅決反對以德國為首的歐盟老成員國提出的強制性難民分配制度。即便一些德國政界人士揚言,如果維謝格拉德集團繼續拒絕公平分攤難民,就將切斷四國獲得的歐盟結構性基金援助,四國依然從文化、身份認同和安全的角度出發,拒不接受德國的主張。在難民問題上,維謝格拉德集團一度明顯表現為一個“反德聯盟”,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制衡德國影響力的聯盟。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批評德國總理默克爾最為嚴厲,他指責德國實行“道德帝國主義”。[12]2018年6月舉行的歐盟領導人峰會就移民與庇護政策問題達成一致:歐盟應加強其外部邊界,為歐洲以外的移民建立登陸中心,并在自愿基礎上而不是通過強制性配額重新分配尋求庇護者。此結果表明,歐盟在解決難民問題的方式上發生了重大變化,大多數成員國放棄了強制性難民分配制度。捷克總理巴比什表示,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功實現了其愿望。[13]
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后,維謝格拉德集團在歐盟內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政治盟友和經貿合作伙伴,歐盟內英法德“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歐洲一體化的重心轉變為“法德軸心”。[14]除了各自的利益訴求以外,法德兩國領導人希望利用英國“脫歐”推進歐洲一體化,重塑歐盟的凝聚力,因此倡導“多速歐洲”。而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除了斯洛伐克以外均反對“多速歐洲”,擔心此舉將明顯提高大國在歐盟的地位,導致大國控制歐洲一體化進程,而小國將只能接受大國制定的規則,致使它們的利益訴求難以在歐盟層面實現。[15]
從1991年成立至今,維謝格拉德集團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但它始終能夠克服矛盾與分歧,不斷從內部和外部為此合作平臺的存在和發展找到新的合作動力與發展方向,不斷協調彼此立場以在歐盟框架內推進共同關心的議題,反映出其所具有的旺盛生命力。與中東歐地區其他區域合作組織相比(如斯拉夫科夫三邊合作和三海倡議),維謝格拉德集團最為持久,也最具活力。加入歐盟不僅實現了維謝格拉德集團成立之初的戰略目標,而且為維謝格拉德集團帶來了更大的發展空間。通過積極參與歐洲一體化進程,維謝格拉德集團改善了地緣政治環境。然而,隨著歐盟經歷一系列內外危機,維謝格拉德集團對歐盟處理危機的能力感到失望。為了維護民族國家利益和爭取與歐盟老成員國的平等地位,維謝格拉德集團開始拒絕歐盟的一些政治安排,從而導致與歐盟老成員國之間的關系受損。未來,維謝格拉德集團在歐盟的發展前景,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維謝格拉德集團內部的團結、歐盟解決危機特別是難民危機的方式、歐洲一體化模式、與歐盟溝通的策略以及在歐盟內建立更廣泛聯盟的能力。維謝格拉德集團成員國領導人已經意識到,不能一味地拒絕歐盟的政策和安排,而應增進與歐盟的相互理解并提出建設性意見,否則將會對維謝格拉德集團在歐盟內貫徹自己的優先合作議題產生負面影響。其實,在英國“脫歐”、歐盟面臨諸多挑戰和歐美分歧加大的背景下,維謝格拉德集團與德國之間的合作尤為重要。不僅由于雙方文化和經濟聯系緊密,而且它們在政治上互相需要對方的支持。[16]合作比對抗更能有效地維護維謝格拉德集團的共同利益和提高維謝格拉德集團在歐盟的影響力。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浙江金融職業學院捷克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責任編輯:甘沖)
[1] Juraj Maru?iak, “Tekutá konfigurácia vy?ehradského priestoru”, https://zahranicnapolitika.sk/tekuta-konfiguracia-vysehradskeho-priestoru/.
[2] “三海倡議”是2015年由波蘭和克羅地亞聯合發起的一個國際經濟—政治倡議,旨在為12個位于亞得里亞海、波羅的海和黑海之間的歐盟成員國(波蘭、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奧地利、斯洛文尼亞、克羅地亞、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加強經濟合作和南北向基礎設施聯通提供政治支持。除了奧地利外,其他11個成員國均來自中東歐地區。“魏瑪三角”是德國、法國和波蘭三國協調立場、加強合作的會晤機制,創建于1991年。波羅的海國家理事會成立于1992年,旨在加強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的合作,特別針對經濟發展、能源、教育與文化、公共安全與人類發展等五個優先范疇進行全面協商,有丹麥、愛沙尼亞、芬蘭、德國、冰島、拉脫維亞、立陶宛、挪威、波蘭、俄羅斯和瑞典等11個成員國。
[3] 2015年1月,捷克、斯洛伐克和奧地利三個相鄰的國家建立的松散合作平臺,旨在加強基礎設施聯通、教育交流和跨境合作項目。
[4] Tomá? Strá?ay, “When pragmatism wins: Slovakia in the Visegrad Group”, in Peter Brezán, Yearbook of SlovakiaS Foreign Policy, Research Center of the Slovak Foreign Policy Association, Bratislava 2019, p.68.
[5] Jakub Groszkowski, “The V4 and the EU”, International Issues &Slovak Foreign Policy Affairs, No.1-2, 2018, p.4.
[6] Barrosso, José Manuel, “Is Visegrad Regional Cooperation Useful for the European Union?”, http://www.visegradgroup.eu/the-visegrad-book/barrosso-jose-manuel-is.
[7] Ladislav Cabada, ?árka Waisová a kol., Bezpenostní, zahraniní a evropská politika Visegrádské skupiny, Metropolitan University Prague Press&Togga, 2018, s.12.
[8] Pavla Hosnedlová, “?esko, Polsko a Ma?arsko odmítnutím uprchlick?ch kvót poru?ily své unijní povinnosti, tvrdí generální advokátka”, https://euractiv.cz/section/cr-v-evropske-unii/news/cesko-polsko-a-madarsko-odmitnutim-uprchlickych-kvot-porusily-sve-unijni-povinnosti-tvrdi-generalni-advokatka/.
[9] 歐盟與東部鄰國建立“東部伙伴關系”最初由波蘭和瑞典提出,后成為維謝格拉德集團的旗艦項目之一。
[10] Tomá? Strá?ay, “Visegrad—Arrival, Survival, Revival”, http://www.visegradgroup.eu/documents/bibliography/visegradarrival-survival-120628.
[11] Lucie Plesníková, “Visegrádská skupina”, https://www.novinky.cz/tema/clanek/visegradska-skupina-40096589.
[12] Hans Kundani, “Protiněmecká koalice Visegrádské ?ty?ky”, https://www.respekt.cz/politika/protinemecka-koalice-visegradske-ctyrky
[13] Ond?ej Plevák, “EU nepodlehla tlaku V4, ke změně p?ístupu k migraci postupně dospěla, tvrdí europoslanci”, https://euractiv.cz/section/cr-v-evropske-unii/news/eu-nepodlehla-tlaku-v4-ke-zmene-pristupu-k-migraci-postupne-dospela-tvrdi-europoslanci/.
[14] Kry?tof Kruli?, “Ohlasy britského referenda: D?sledky pro ?R a EU”, https://www.amo.cz/wp-content/uploads/2016/08/AMO_Ohlasy-britskeho-referenda_Dusledky-pro-CR-a-EU.pdf.
[15] 姜琍:《英國脫歐對歐盟和中東歐國家的政治影響》,載《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2017年第5期,第121—122頁。
[16] 同[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