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拉美地區形勢：政局變亂交織、經濟低迷徘徊

丁大勇

【關鍵詞】拉美地區形勢;拉美政黨;拉美經濟;中拉關系

【DOI】10.19422/j.cnki.ddsj.2020.01.006

2019年，拉美地區形勢 “變”“ 亂”交織，政治格局深度調整，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多國社會積弊激化引發騷亂，地區一體化停滯不前，“門羅主義”主導美拉關系，中拉關系穩中有進。

地區政治格局以“變”為主

繼在智利、巴西上臺執政后，右翼勢力進一步蠶食左翼執政版圖。烏拉圭右翼傳統政黨民族黨在大選第二輪擊敗左翼執政黨“廣泛陣線”，結束了左翼在烏長達15年的執政地位。薩爾瓦多右翼民族團結大聯盟擊敗左翼執政黨法拉本多·馬蒂民族解放陣線，高票贏得大選。危地馬拉新興右翼政黨“為爭取一個不同的危地馬拉而前進”黨贏得大選。但右翼執政難度加大，如哥倫比亞執政黨民主中心黨和厄瓜多爾執政黨主權祖國聯盟運動在地方選舉中失利，勢力范圍大幅縮水。拉美地區左翼雖仍處劣勢，但已站穩腳跟，實力有所恢復，逐步推動地區政治格局由“左退右進”向“左右僵持”發展。繼新興左翼國家復興運動黨贏得墨西哥大選并上臺執政后，阿根廷中左翼正義黨領銜的反對派陣營“全民陣線”贏得大選，為左翼打了一劑“強心針”。同時，國家復興運動黨在墨西哥地方選舉中表現出色，執政地位進一步鞏固。委內瑞拉、古巴、尼加拉瓜頂住國內外壓力，保住了左翼政權。

多國權力內斗加劇，朝野相互傾軋掣肘，地區政治形勢更趨復雜。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同“臨時總統”瓜伊多激烈對峙，街頭政治頻發，政治談判一度陷入僵局。玻利維亞選舉風波引發局勢突變，莫拉萊斯總統及多名高官被迫辭職造成“權力真空”，進一步加劇國內政治極化和社會對抗。巴西總統博索納羅與執政黨社會自由黨主席比瓦爾內訌加劇，博索納羅退出該黨并組建新黨“為了巴西的聯盟”。秘魯總統比斯卡拉解散國會，“府院之爭”空前激化。各國民眾對政府治理不力、政黨纏斗的不滿失望情緒持續蔓延，求新求變愿望強烈。

古巴領導人代際交替平穩進行，但外部環境趨緊。古巴順利頒布并實施新憲法，審議通過新《選舉法》。國務委員會主席兼部長會議主席迪亞斯-卡內爾和旅游部長馬雷羅分別當選新設立的國家主席和總理，標志著古巴憲法框架下的國家權力架構調整基本完成，為其進一步發揮制度優勢、增強治理能力、實現2021年全面完成黨政最高權力代際更替目標打下堅實的基礎。但隨著美國加大對古巴封鎖和打壓力度，其外部環境進一步趨緊，進入21世紀以來最困難時期。為應對困局，古巴政府加快經濟社會模式更新進程，放松對非公經濟的束縛。為防止非公經濟發展過快導致收入分化過大，影響社會穩定，古巴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大力打擊投機倒把和囤積居奇;禁止個體經營者和非公經濟部門私自上調物價;頒布《非農合作社管理辦法》，明確規定非農合作社經營范圍、雇員人數、工資水平等。

經濟低迷徘徊且結構性問題依舊

受全球經濟增長乏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大宗商品價格走低、地區社會持續動蕩等因素影響，拉美經濟低迷，脆弱性凸顯。聯合國拉美經委會預計，2019年拉美地區經濟僅增長0.1%，地區33個國家中的23個增速不及2018年。南美地區受大宗商品價格下跌影響較大，預計負增長0.1%。其中，委內瑞拉經濟持續衰退，預計負增長25.5%;阿根廷金融市場動蕩，預計負增長3.0%;巴西、智利經濟增長緩慢，預計分別增長1.0%和0.8%;哥倫比亞、玻利維亞、秘魯較為穩定，預計分別增長3.2%、3.0%、2.3%。墨西哥經濟零增長。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區表現較好，預計分別增長2.4%和1.4%。[1]

在全球經濟增長動能不足的背景下，拉美地區經濟發展面臨諸多挑戰。一是美西方逆全球化思潮興起，保護主義抬頭，加之中美經貿摩擦負面影響釋放，導致全球貿易、投資雙減，對拉美國家沖擊較大。二是拉美國家經濟內生動力不足、債務負擔過重、通脹嚴重等結構性問題突出，拉美特別是南美短期內難以擺脫產業結構單一、依賴大宗商品出口創匯的發展模式，各國政府財政貨幣政策手段有限。三是地區政治和社會不確定性猶存，多國局勢動蕩不安，推動結構性改革阻力重重，前景不明。動蕩造成多國營商環境惡化，生產、貿易、物流等正常經濟活動被迫中斷，經濟蒙受巨大損失，投資者信心動搖。

社會矛盾愈發尖銳、亂象叢生

民生是最大的政治。受不利經濟形勢影響，拉美社會發展各項指標進一步惡化，貧富懸殊、社會不公、治安不靖等問題仍然突出，社會發展遭遇瓶頸。2014年以來，地區貧困人口數量呈逐年增長趨勢，2019年地區貧困人口和極端貧困人口分別達1.91億和7200萬，貧困率和極端貧困率分別從2018年的30.1%和10.7%升至30.8%和11.5%。收入分配改善舉措成效不彰，地區平均基尼指數居高不下，巴西、阿根廷、厄瓜多爾等國收入不平等問題有所加劇。勞動力市場持續低迷，就業形勢嚴峻。2019年拉美地區失業率達8.2%，同比增長0.2個百分點。[2]部分國家就業困難、就業質量下降等問題突出。暴力犯罪、販毒等社會痼疾難除，積重難返。墨西哥治安形勢持續惡化，打擊販毒步履維艱，國民警衛隊逮捕大毒梟古斯曼之子奧維迪奧后不久便懾于販毒團伙報復威脅將其釋放。

烏拉圭右翼傳統政黨民族黨在大選第二輪擊敗左翼執政黨“廣泛陣線”，結束了左翼在烏長達15年的執政地位。圖為2019年11月30日，在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烏拉圭民族黨總統候選人路易斯·拉卡列·波烏（中）與競選伙伴一起參加慶祝當選的活動。

隨著地區以中低收入者為主的中間階層不斷擴大，民眾對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的期待更高，但經濟下行壓力迫使拉美各國政府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導致民眾對現狀的失落和憤懣情緒上升，民生欠賬和民憤積怨被點燃激化，社會亂象叢生。厄瓜多爾、智利、哥倫比亞均因地鐵漲價、取消補貼等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引發嚴重社會動蕩，巴西、阿根廷、墨西哥亦因政府縮減民生投入而頻頻爆發大規模示威游行。此外，委內瑞拉移民問題持續升溫，超過460萬委內瑞拉移民流向周邊鄰國。大量移民占用移居國公共資源，與移居國民眾搶奪就業機會，引發移居國強烈“排外”心理，這無疑是對拉美已經激化的社會矛盾火上澆油。

地區一體化進程停滯但次區域經濟合作表現良好

在地區政治生態變化和外部勢力干預的綜合作用下，拉美國家團結嚴重受損，有關地區組織內部嚴重對立，部分國家紛紛“退群”，阻礙地區一體化發展進程。美洲國家組織拒不承認委內瑞拉馬杜羅政府合法性，委內瑞拉宣布正式退出。巴西、厄瓜多爾宣布正式退出南美國家聯盟，玻利維亞臨時政府上臺伊始即宣布退出美洲玻利瓦爾聯盟和南美國家聯盟。巴西總統博索納羅與阿根廷總統費爾南德斯齟齬不斷，勢必加重南方共同市場（以下簡稱“南共市”）內部分歧。巴西經濟部長格德斯表示，如果費爾南德斯執政后采取對外封閉的經濟路線，巴西將退出南共市。[3]右翼力量加緊清算左翼力量外交遺產，搶奪地區一體化主導權，聯合成立“南美進步論壇”，以取代左翼色彩濃厚的南美國家聯盟，進一步鞏固拉美政治右轉趨勢。相比之下，以太平洋聯盟為代表的次區域經濟一體化機制建設表現搶眼，已發展為地區一體化程度最高、成果最豐碩的一體化組織。太平洋聯盟第14屆首腦峰會就繼續深化區域經濟一體化和維護多邊貿易體制達成共識，并支持厄瓜多爾加入。

經濟下行壓力迫使拉美各國政府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導致民眾對現狀的失落和憤懣情緒上升，厄瓜多爾、智利、哥倫比亞因地鐵漲價、取消補貼等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引發嚴重社會動蕩。圖為2019年10月20日，在智利瓦爾帕萊索，示威者在街頭集會。

美國加大干涉力度拉美國家外交日益多元

美國特朗普政府重拾“門羅主義”，強化對拉美分化和管控手段，意在鞏固“后院”。一方面，美國極力打壓左翼政府，策動委內瑞拉國內政變，扶植反對派“臨時總統”瓜伊多，經濟封鎖、外交孤立、軍事威脅多管齊下，力圖顛覆馬杜羅政權;收緊對古巴政策，全面實施《赫爾姆斯—伯頓法》第三條，強化對古巴封鎖;插手玻利維亞大選，莫拉萊斯被迫辭職并流亡國外。另一方面，美國利用經貿、援助、防務合作等手段，積極誘拉右翼政府。美國副總統彭斯、國務卿蓬佩奧、商務部長羅斯等高官密集訪拉;邀請巴西總統博索納羅訪美，宣布巴西為“主要非北約盟友”，支持其加入經合組織;推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向阿根廷提供經濟援助。同時，在“美國優先”政策下，美國對拉政策重利輕義的一面凸顯，美拉雙方在貿易、投資、移民等議題上齟齬不斷。美國以加征關稅、中止援助為要挾，強迫墨西哥和洪都拉斯、危地馬拉、薩爾瓦多阻止非法移民并簽署“安全第三國”協議，對巴西、阿根廷兩國的鋼鋁制品恢復加征關稅。

拉美國家普遍對美愛恨交加，處理對美關系的獨立性有所增強，在美威脅軍事干預委內瑞拉時敢于說“不”，對美制裁古巴亦敢仗義執言。同時，拉美國家為減少對美依賴，增加應對美拉關系變化的轉圜空間，積極尋求同域外國家開展政治對話和經貿合作，俄羅斯、歐盟及亞太國家在拉美影響力逐步提升。俄羅斯進一步拉緊與委內瑞拉、古巴關系，予美有力反擊和牽制。歐盟積極推動歐拉在氣候變化、環境保護、數字經濟等新領域的合作，同南共市簽署自貿協定。東盟同太平洋聯盟舉辦第六次部長級會議，雙方就建立兩大區域更為緊密的合作關系達成共識。

中拉關系穩中有進、勢頭良好

拉美地區政治格局復雜演變給中拉關系深入發展帶來新挑戰。拉美左右翼矛盾激化，地區一體化陷入停滯。在此背景下，中拉整體合作面臨的困難增多。地區社會動蕩不安、前景不明，亦對推動中拉務實合作制造不少難題。美國對拉政策突出“大國競爭”，視拉美為阻華遏華新戰場。美高官頻頻公開抹黑、唱衰中拉合作，大肆炒作“中國威脅論”，逼迫拉美國家選邊站隊。

盡管如此，中拉關系發展仍保持良好勢頭，機遇大于挑戰。地區國家經濟社會發展深陷困境，同中國開展治國理政經驗交流和務實合作的訴求進一步上升。智利、哥倫比亞、巴西、牙買加、蘇里南、薩爾瓦多等拉美國家領導人先后訪華，首腦外交引領中拉各層次、多領域交往有序推進。中拉貿易額及中國對拉進口額繼續增長。中拉論壇下的務實合作穩步推進，中拉基礎設施合作論壇、中拉智庫論壇、中拉企業家高峰會等一系列活動相繼舉辦。中拉共建“一帶一路”合作取得新進展。秘魯、牙買加、巴巴多斯三國同中國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諒解備忘錄，牙買加、蘇里南還同中國簽署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合作規劃，標志著中拉共建“一帶一路”邁上新臺階。2019年11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赴巴西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第十一次會晤，強調將在政治、經貿、人文、國際和地區事務等領域加強同拉美地區合作，努力構建攜手共進的中拉命運共同體，[4]為中拉關系發展擘畫了長遠藍圖和美好未來。

（作者單位：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拉美局）

（責任編輯：蘇童）

[1] CEPAL， “Preliminary Overview of the Economies of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https：//repositorio.cepal.org/bitstream/handle/11362/45001/43/S1901096_en.pdf.

[2] CEPAL， “Social Panorama of Latin America”， https：//repositorio.cepal.org/bitstream/handle/11362/44989/1/S1901132_en.pdf.

[3]《巴西經濟部長稱如阿根廷對外封閉市場巴西將退出南共市》，http：//uy.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910/20191002903332.shtml。

[4]《習近平在金磚國家領導人巴西利亞會晤公開會議上的講話》，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9-11/15/c_1125233767.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