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閱讀背景下的讀書會

林凱 胡志遠

讀書會，又稱書友會、讀書社、讀書俱樂部、閱讀共同體、閱讀社群、閱讀組織等，是基于閱讀的學習社群，其核心服務是舉辦讀書交流活動。讀書會是推動全民閱讀的重要力量，讀書會生態的可持續發展需要得到更多的法律政策、資金物資、活動場地、傳播宣傳和專業知識等方面的支持。為了建構高效精準的讀書會支持體系，應加快閱讀立法進度，完善配套政策法規，鼓勵和支持讀書會拓展合作資源，推進讀書會平臺建設，鼓勵和支持平臺之間的競合。

讀書會支持體系的現狀和問題

許多讀書會舉辦了幾期活動之后就停止運作，一些讀書會堅持了多年之后因資源耗盡而不得不解散。所以，讀書會生態的可持續健康發展離不開外部充足而有效的支持。

一是法律政策支持。地方為全民閱讀先行立法。全國立法還在醞釀中。截至2020年3月，江蘇、湖北、遼寧、四川、吉林、黑龍江、廣東和貴州8省和一些地級市完成了全民閱讀立法。部分地方的政策法規相對領先，如北京、深圳等。作為“全球全民閱讀典范城市”的深圳，是全國第一個“為閱讀立法”的城市，其配套政策法規比較完善、落實比較到位，包括對讀書會的培育和幫扶。但是，一些地方并無配套的政策法規、實施計劃和考核辦法。

二是資金、場地和物資支持。資金問題是讀書會發展面臨的重大制約因素，讀書會籌集資金的主要方式是參與者繳費、政府購買服務或資助、企業或社會資助。調查顯示，八成以上的讀書會從未得到過政府部門直接或間接的資助。企業或社會資助讀書會并不普遍。一些讀書會依靠核心人物的奉獻維持運行，最終受困于資金等現實問題不得不解散。活動場地是民間讀書會發展中碰到的重要問題，而許多讀書會沒有固定的活動場地。目前，讀書會與資金、場地或物資的支持方之間缺乏高效匹配的平臺，以保證雙方或多方實現更高水平的共贏。

三是傳播宣傳支持。讀書會舉辦的活動需要書友的參與。在更大范圍內進行傳播有利于吸引到足夠多匹配的書友。有些讀書會的活動報名情況不盡樂觀，有諸多方面的原因，其中包括活動主題不夠有吸引力、獲悉活動預告的人不夠多。有的讀書會為了吸引人來參加，降低對閱讀質量的要求，不敢輕易組織整本書閱讀之后的深度討論活動，甚至不組織讀書活動，使得讀書會徒有虛名。

一些地方政府部門、圖書館等組織過讀書會博覽會，對包括讀書會負責人在內的閱讀推廣人進行表彰和宣傳。但是，大多數地方對讀書會的宣傳還是不夠，沒有常態化，沒有制度化，導致一大批期盼參與的市民找不到匹配的讀書會及其閱讀活動信息，也導致不少讀書會組織方因為參與人數不足而失去持續舉辦的興趣。

四是專業知識支持。有的讀書會的閱讀活動報名人數不多的原因是其閱讀活動的體驗不夠好、價值不夠大。讀書會活動的體驗關鍵在于人群、主題和形式的匹配。從活動形式角度看，帶有互動性質的閱讀活動更受歡迎，但深度交互型閱讀活動供應不足，講座型讀書活動的供應相對較多，但高質量慕課（MOOC）是其強有力的替代品。讀書活動的質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分享者的準備程度，但很多分享者并沒有精心準備，以至于某些人認為“缺少專家資源是讀書會的最大短板”。互動型和講座型的讀書活動都是有價值的。總之，許多讀書會既需要如何舉辦讀書活動的經驗知識的支持，也需要高水平嘉賓的低費用的智力支持。

有的地方組織了讀書會領讀人培訓，如深圳、北京等地，但是更多的地方還沒有這種專業的知識支持。簡而言之，多地的讀書會領讀人培訓在針對性、深入性和細致性等方面有待提高。

五是平臺支持。近年來，一些個人和機構嘗試建構平臺來支持讀書會發展，取得了一些成效。2014年2月，筆者搭建了300多家讀書會參與的讀書會交流合作平臺。基于該平臺，讀書會負責人分享交流讀書會經驗、舉辦同城多家讀書會線下碰面會、積極開展嘉賓共享和聯合舉辦等多種形式的合作，并積極培育孵化讀書會。2014年4月，民間讀書會聯合會在北京組織了“2014年北京共同閱讀促進大會暨首屆民間讀書會發展交流大會”，在連續組織了五屆全國讀書會發展交流大會之后，被納入韜奮基金會管理，成為韜奮基金會閱讀聯合會。2015年4月，深圳市閱讀聯合會主辦“閱讀與城市：首屆民間閱讀組織深圳會議籌備會”。該年起，深圳連續舉辦了五屆“年度領讀者大獎”。除了全國性的讀書會平臺，多地搭建了地方性的閱讀推廣人或讀書會平臺，如2012年的深圳市閱讀聯合會、2015年的南京領讀者聯盟和2017年的溫州讀書會聯盟。

到目前為止，不同讀書會平臺有所側重地提供了情感支持、活動場地支持、傳播宣傳支持、專業知識支持、資金及物資支持。大多數平臺在所提供的支持方面尚有很大提升空間。無論是國家還是地方，還沒有出現一個真正完善的多元社會主體協同高效發展的讀書會生態圈系統。

讀書會支持體系的對策研究

許多國家的全民閱讀運動都是由社會和民間發起，而后得到政府重視，最終上升為國家意志的。全民閱讀推廣是復雜的社會系統工程，全民閱讀的普及、深化和可持續發展，離不開包括宣傳、文化、教育和科技之內的政府多部門的緊密協作，也離不開政府和民間的精誠合作。

一是加快閱讀立法進度，完善配套政策法規。在我國，政府是公共服務的主要提供者，掌握著極其豐富的資源，是建構和完善包括讀書會之內的全民閱讀支持體系的關鍵要素。自2014年起，政府工作報告連續六年提及“全民閱讀”，將“倡導”或“推動”全民閱讀視為政府職責。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全民閱讀和“公共文化服務”“科學普及”“提高國民素質”和“學習型社會”放在同一個句子里，表明其與文化、科學和教育的緊密關系。應盡早成立國家全民閱讀指導委員會，一為全民閱讀及讀書會在多個領域擁有巨大的潛在價值;二為統籌協調各地各部門資源，形成合力。

基于部分地方先行立法的實踐經驗，加快國家層面的全民閱讀立法進度。各級政府進一步制定和細化相關政策法規、設計和落實相關考核激勵制度，充分發揮政府在全民閱讀及讀書會可持續發展中的基礎性作用。

二是鼓勵和支持讀書會拓展合作資源。開展合作是推進讀書會平臺建設的必由之路。有可能與讀書會進行雙邊合作的社會主體包括政府部門、圖書館、學校、出版社、書店、媒體、茶館或咖啡吧、寫字樓、社區、酒店、社群和個體等。

圖書館是財政支持的專業閱讀推廣機構，擁有圖書、讀者、場地和經費等資源，應當主動與民間公益讀書會合作，因為民間讀書會是天然的緊密的伙伴。學校有著推廣閱讀和組織讀書會的職責，出版社有著組織新書發布活動和作者分享簽售活動的動力，書店的主要收入依靠圖書銷售，環境優雅的茶館或咖啡吧需要人群來體驗和消費，企業想打造學習型組織和提高美譽度、知名度，社區有以活動助力美好文化生活的意愿，酒店有以活動引流和增加用戶黏性的想法，個人有著更新知識和社會交往的愿望……

讀書會通過與各界開展合作可以拓展閱讀推廣的覆蓋面，獲取開展閱讀活動所需的資源支持，增加讀書會的影響力。合作的方式包括聯合舉辦、贊助和指導等，其中聯合舉辦最為常見。

三是建構和完善多元主體協同發展的讀書會平臺。讀書會平臺是由讀書會的組織者、參與者、研究者、監管者和支持者等多種類型相關利益主體組成的涉及法律政策、資金物資、活動場所、傳播宣傳和專業知識等資源合作的具有整體性、層次性和開放性的生態系統。一個理想的讀書會平臺有效融合政府監管、市場交易和志愿服務三種資源配置方式，充分調動各成員主體的積極性、能動性和創造性，推動讀書會及其生態可持續健康發展。

無論是政府、市場還是第三部門，都存在失靈的可能性。一些民眾有著過度依賴政府的心理，一味等待擁有龐大資源的政府來解決讀書會支持的所有問題，然而政府不是萬能的，一味地等待培養了懶惰思維，不利于讀書會生態的發展。據筆者觀察，目前市場化運營的讀書會提供服務非常有限，由于規模不經濟和能力有限，不愿或不能舉辦某些形式的讀書會活動。某些個體、家庭和公益讀書會耐心地嘗試，探索出不一樣的讀書會活動形式。另外，根據系統論觀點，在系統中增加更多的獨立主體，隨機元素的奇異性會相互抵消，從而使得系統的可預測性成為可能。綜上所述，應鼓勵包括政府相關部門及相關事業單位、讀書會、出版社、書店、研究機構、媒體等多元社會主體參與讀書會平臺建設，共同建構和完善一個優勢互補、資源共享、緊密合作、高效運作、協同發展的讀書會平臺。

四是通過平臺建設支持讀書會發展。平臺建設有利于改善讀書會生態的信息不對稱問題，降低交易成本，打破資源瓶頸，促進更加高效的資源交換或支持。

基于平臺，不同地方政府部門可以相互學習借鑒相關政策及其實施的經驗，開展調研、試點和收集反饋，加快制定和完善支持讀書會發展的政策法規。在有效實施監管的前提下，應降低注冊難度和簡化相關手續，以降低讀書會的負擔，鼓勵其參與全民閱讀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基于平臺，活動設想、活動場地、資金物資、傳播宣傳和專業知識等信息的發布、檢索和匹配更便利、更高效。在必要時，政府或第三方給予額外的協助和支持，以促成雙方或多方能夠達成互利共贏的合作。

五是鼓勵和支持讀書會平臺之間的競合。競合的基本含義是組織之間在同一時期既合作又競爭，利用互補性資源采取符合共同利益的合作行為，在獲取價值的過程采取競爭行為，一定的競爭壓力可以防止創新能力的衰退。

目前，我國讀書會平臺還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牽頭者或主導者的類型不夠豐富，投入的資源不夠充足，社會主體構成不夠完備，參與者的數量不夠多，讀書會平臺不夠強大。讀書會平臺之間既沒有緊密的合作，也沒有激烈的競爭。盡管如此，讀書會平臺之間的競合，彌補各自所缺的資源和保持創新活力，應予以鼓勵和支持。

綜合上述，讀書會不等待支持體系的完備，因為他們的大多行為是由內在驅動的，即使因為資源匱乏不得不停辦，也因為社會提供過有價值的服務獲得內心滿足。但是，為了開創全民閱讀更好的局面，應盡早建構一個圍繞全民閱讀的多種社會主體、多種資源要素之間深入良性互動的讀書會支持體系。不同社會主體之間也不相互等待，以“舍我其誰”的擔當精神推進讀書會發展。當下，無論是讀書會的組織者、參與者、研究者、監管者還是支持者都可以在大有可為的全民閱讀背景下大有作為，在不斷的嘗試和反思中不斷迭代升級，共同推進讀書會可持續健康發展，共同推進全民閱讀、終身學習和學習型社會建設。

作者林凱系浙江大學教育學院博士研究生

作者胡志遠工作單位：浙江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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