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坤

有人調侃說,“空調、Wi-Fi、西瓜”是現代人夏天必備的“續命神器”。但古人夏天只有西瓜。古往今來,無數文人墨客為西瓜留下了大量詩篇:“縷縷花衫沾唾碧,痕痕丹血掐膚紅。香浮笑語牙生水,涼入衣襟骨有風” “碧蔓凌霜臥軟沙,年來處處食西瓜”,等等。
清代著名文學評論家金圣嘆深諳吃西瓜之趣。他曾列出人生33件快事,“夏日吃瓜”名列其中:“夏日于朱紅盤中,自拔快刀,切綠沉西瓜。不亦快哉!”這“綠沉”二字非指西瓜之形色,而是指將西瓜懸于井中浸泡片刻,然后取而食之,涼甜爽口、絲絲入心。
古人吃西瓜不僅注重吃,而且注重趣味。《清異錄》說,五代吳越時期湖州一帶夏天吃西瓜,大家圍在一起猜瓜子的數量,猜錯者就要請客吃酒—“錢氏子弟逃暑,取一瓜各言子之數,言定剖觀,負者張筵,謂之‘瓜戰。”大奸臣蔡京的兒子蔡居安更是別出心裁:他讓人比賽講故事,每講一個吃一片瓜。很多同僚礙于面子,寧可少吃幾片瓜,也不敢與蔡居安一爭高下。可校書郎董彥遠不管這些,一口氣講了幾個故事,接連吃了幾片瓜,看得大家目瞪口呆、心服口服。大家佩服的不僅是他的學識,更是他的膽量。
古代切西瓜也非常講究,不像現在一刀下去切成兩半,而是要切出花樣,供人欣賞。《燕京歲時記》中說:“西瓜必參差切之,如蓮花瓣形。”把西瓜刻成西瓜燈的,也不勝枚舉。《揚州畫舫錄》中說,不但西瓜燈外皮上雕刻的花鳥蟲魚、人物花卉充滿了美感,西瓜制成的西瓜盅、西瓜碗還刺激了人們的食欲。
一些文人不僅吃,而且還會寫。他們把吃西瓜寫得趣味盎然,讓人讀來也大流口水。
宋代大文豪蘇東坡一生喜歡吃西瓜,在他的心目中,西瓜是“冰漿仙液”。據說,蘇東坡曾經寫過這樣一副與西瓜有關的對聯:“坐南朝北吃西瓜,皮向東甩;思前想后觀《左傳》,書往右翻。”這副對聯寫得幽默詼諧,妙趣橫生,生動地描繪了作者吃西瓜時的灑脫情態,雖語言簡單,卻頗有情趣。
明代一位才子名叫蔣燾。有一次幾位客人登門拜訪。當時正是炎熱的夏天,蔣燾就拿出西瓜招待大家。就在眾人拿起西瓜正要吃的時候,忽然有一位客人說道:“暑天吃西瓜,豈可無文字助興?這樣吧,我出一個上聯,看看誰能對出下聯。”這位客人略一沉思,說道:“凍雨灑窗,東兩點,西三點。”他的上聯剛說出來,一旁的蔣燾就接著說道:“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話音剛落,眾人就稱贊不絕。
我國古典名著中也有不少描寫吃西瓜的片斷。如《西游記》中“大鬧披香殿”一回,有豬八戒偷吃西瓜的場景:“只見那呆子舉起西瓜奮力一摔,左手一半,右手一半,左右開弓,‘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那叫一個爽啊!”電視劇里光這個場景就演了差不多20分鐘,把豬八戒的那種痛快之情盡情展現了出來。《紅樓夢》中“瓜事”頗多。如第二十六回,薛蟠過生日,好友程日興送了鮮藕和大西瓜;第三十六回,薛姨媽和林黛玉等人在王夫人屋里吃西瓜;第七十五回,過中秋節時,賈府準備了大量的西瓜……不過,書中只是點到“瓜事”,并沒有對吃西瓜的場景展開描述,總讓人少了痛快淋漓之感。
人們喜歡西瓜,除了它是夏天消暑的佳品之外,它的藥用價值也是一個原因。據李時珍《本草綱目》記載,西瓜能“消煩解渴,解暑熱,療喉痹,寬中下氣,利小水,治血痢,解酒毒”。怪不得如今人們在酒店用過餐后,老板往往要送一盤西瓜。《隨息居飲食譜》中稱西瓜是“天然白虎湯”,還說“瓜瓤煨豬肉,味美色佳而不膩;瓜肉爆干腌之,亦可醬漬,以作小菜”。可見西瓜不但可以作為水果食用,還可以用來做菜。
(摘自《中國石油報》2020年5月16日,丁強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