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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初三時我寫過一篇當堂議論文《遇見告別》,被選為范文印了出來,我一度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對“告別”的理解已經非常深刻了。
可這段時間,我一次次見證或體驗告別,才發現那些看似通透華美的思想,在一個個鮮活而真摯的靈魂面前,竟是無比的淺薄。
第一次,是在外語節戲劇之夜的終場。那時觀眾基本都散了,只有大預班的學長留在臺上合影留念。他們明天就正式畢業了。炫彩的追光燈映射在他們身上,清晰可見的是緊緊相擁的身影,是順著臉龐落下的淚水,是親密自拍的微笑。笑與淚在那刻交織著,我只覺雙頰發燙,熱淚浸濕了眼角,像是在遇見自己的明天。
若說畢業是可預知的分離,現實生活中更讓人猝不及防的是突如其來的道別。交好的朋友突然請假一周,不論怎么追問,他都不肯告訴我們去做什么了。直到他回來的次日,我們才在數學老師偶然提及時得知,他正在申請一所英國的高中,幾乎十拿九穩。從知情到他離開校園,前后不到三天,如此短促,從此我需要接受一個每節下課出現在身旁的朋友消失在視野里,我需要接受前排多了一個沒人的座位,我需要接受可能不再有機會碰到他的事實,我需要接受時差,不僅是橫跨經線的時差,更是心理的時差。他托我給他心愛的女生帶一張明信片,看到背面的文字,我近乎潸然淚下:“曾經親手把時間變慢,可惜我們沒有等。”以為富余的時間被統統沒收,是那么美的遺憾,那么疼的遺憾。
很喜歡電影《后會無期》里的一句臺詞:“告別的時候最好用力一點,多說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如果說我們每天都在告別,那是否更啟示我們應該尊重且善待生命中的每時每刻?我們不斷與所愛告別,不斷與昨日的自己告別。于是,所謂儀式感也便不見得體現在盛大的告別晚宴上,反而是對每分每秒的高效和精致利用,讓我們不再畏懼說散就散的相遇。因為哪怕終有遺憾,我們已盡全力去轉動命運的輪盤。
人無法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但你用力用心生活過的倒影,將隨著波光點點的河水,途經山川的側臉,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