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密碼

李安寧

基因收集是一項對心理素質要求很高的工作。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周世新的新任務遠遠比他想象的困難得多。研究院的大部分人力和資源都投入于探索外界，調查機器人會經常性地定期搜集大量外界樣本作為參考研究的對象，而周世新的工作則是從這些大量樣本中觀察狀態，收集資料。即便有厚厚的防護服包裹，但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真實的生物尸體，以及各類茍延殘喘、嚴重畸變的生物，周世新仍然有些不寒而栗，可仍要一點點從這些搜集來的生物上取走血樣、皮膚組織等進行分析。

當完成了第一次實際的初步采樣，周世新心里感到一陣陣惡心。全身消毒完后，他直愣愣地坐在辦公室里面對著采集來的數據發呆。這時，古靈精怪的陳妍突然出現在他身后：“想什么呢，這么出神？給你個特好吃的東西。”說著，她便不由分說地將一樣東西塞進周世新的嘴里。股咸辣感從他的味蕾中溢出，這是他多少年沒有感受過的味道。

周世新細細咀嚼;“椒鹽雞腿？所有家禽不是早被大災變污染了，你從哪弄到的？

“哈哈，好吃吧！科技會成功克隆脫毒的實驗雞，你是大災變之后嘗到肉味的第一人！”

周世新一臉無奈：“這么說，我是第一例小白鼠嘍！如果實驗失敗，我不就成為大災變后為吃美食而死的第一人？”

“哼！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偷偷從實驗室拿到成品，自己都忍著沒吃，第一個先想到你！”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吧！”周世新一只手抓著雞腿，另一只手不忘向陳妍手中的資料伸去，“這是我忙了一天的結果，您可別將它毀了！”

“看你態度那么誠懇，我原諒你了，不過等我下次給你找吃的，可不許挑三揀四的了！”陳妍高舉著的手慢慢放下，把資料擺回桌上，“你就偷著樂吧，這年代哪有這些好東西，我要不是看你這些年一直在地底下啃能量棒可憐，才不會給你呢！”

“啊，居然這么好吃。”周世新大口大口地啃著雞腿，對陳妍笑道，“還請女俠以后多可憐可憐我，多帶點好吃的接濟我吧！”

“那還差不多！”陳妍見狀，心中竊喜，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周世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暗暗嘆氣：“雞腿好吃是好吃，在這個時代也確實是稀罕物，要是能別撒那么多椒鹽就更好了。”說罷，他把最后一點雞骨頭都嚼碎了。

新疫苗的研發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為了應對生物抗性，周世新要從大量異變的生物基因庫中查驗、校對，篩選適合的樣本送往實驗。正常的病毒作為生物的最小、結構最簡單的微生物，自身只具備蛋白質外殼和內核，缺乏完整的細胞結構。因此，病毒離開所寄生的細胞后，只會處于休眠狀態，甚至很快死亡。

由于X病毒璣乎會寄生在所有生物細胞內，所以人們將重點放在了新疫苗上。舊疫苗只能使病毒在人體內進行蟄伏，但會不斷汲取人體的營養，使人對食物的需求量變大，這也是各方勢力迫切需要提高食物產量的原因。新疫苗則是試圖修改病毒基因，使其分裂速度大大降低，以減小對人體的影響。兩代疫苗都是由陳凱之院長親自主導研發的。

“陳叔，這是我們新一期的基因調查報告。”周世新將實驗樣本遞到陳凱之手中，“盡管大部分樣本在病毒侵蝕下會產生異變，但一些生物組織還是會產生排斥反應，保留原有的生物特性，我覺得我們下一步用這批樣本來試驗新疫苗比較適合。

陳凱之拿著厚厚的數據報告，仔細斟酌了一會兒，圈點著：“優先用這兩種吧！我們的能源不多了，這兩種和人類基因最接近，抗體的排斥性應該不會太強烈！”

正當陳凱之準備開始下一個議程，會議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院長，總部那里有一批接種疫苗的患者出問題了，已經送到咱們這里，您去隔離室那邊處理一下吧！”

“什么？！怎么可能？！”陳凱之大驚，“會議先暫停，研發單位的人統統跟我走，其他人回各自單位等通知！”說罷，他便動身向隔離室走去。

周世新作為研發組的一員，也跟著來到了隔離室。隔離室里，所有人都穿上了厚厚的防護服，病床上躺著一些正遭受著病毒侵蝕的病人。病毒異變所帶來的影響，使得這些人瘦骨嶙峋、肢體畸變。被注射了一些鎮靜藥物之后，這些病人逐漸停止了呼喊、呻吟。見此情景，在場的所有人都憂心忡忡。

陳凱之看著那些病人，問隔離區主任：“這批人怎么回事？“陳院長，聯盟送來的報告顯示，這批病人身上的病毒出現了新異變，逐漸在脫離疫苗的壓制，沖垮身體的免疫系統，而且會不斷蠶食體內養分。

“該死，新疫苗還沒定型，先啟動應急計劃，把這批人送去休眠倉，新疫苗那邊立刻抓緊制備！”

“可休眠倉那邊的空位已經不多了，聯盟那邊要是再來幾批……

“我來想辦法，你們先穩住情況，將病人安排妥當，不要在乎設備資源。

回到資料室后，周世新總是坐立不安，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些病人卻無能為力，不由得直嘆氣。

“猜猜我是誰？”突然，一雙溫熱的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周世新苦笑著說：“小妍，你就別逗我了，我正煩著呢，隔離室那邊出了點問題！”

“我知道啊，臭老爸今天一直都擺著個苦瓜臉，你現在也擺著個小苦瓜臉，你們再這樣下去，我也要被傳染，變成苦瓜臉了。”

“小妍，你知道嗎，我今天看到隔離室里的那些人真的感到很無奈，我努力學、努力做，覺得總有天就會有希望。可這希望卻遙不可及，現實又那么蒼白，真希望這一切是場夢就好了。夢醒了，我就能再回到老家的小院。那里陽光明媚，花香四溢，滿院子綻放著藍藍的風信子。

陳妍也似乎有些感慨：“是的呀！世事無常，誰也無法預料病毒會發展到什么程度。我問你，假如有一天我也生病異變了，你會不會難過？”

周世新輕輕彈了下她的小腦瓜：“說什么傻話呢，你是這里的小公主，別胡思亂想，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

深夜，封閉的暗室里，陳凱之坐在小沙發上，眉眉緊蹙，似乎是在做什么決定。在他對面的是一道虛擬成像，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人竟是周世新的老師傅伯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