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哲學的自然主義思想探賾

摘 要：尼采殺死了上帝，重估一切價值，創造著超人，向世人宣告：“超人就是大地的意義”。尼采哲學中的自然主義思想，以希臘神話為發端，以古希臘的乃至中國的傳統自然主義思想為理論來源，以追求生命的意義為中心，以權力意志、永恒輪回、酒神精神、超人學說為主要內容，以譜系學直白的方式自然呈現，時時處處彰顯著自然主義的本色。

關鍵詞：尼采;自然主義;回歸自然

一、 尼采哲學的自然開啟

（一）從蓋亞到超人

尼采是語言學教授，其哲學著作的詩意表達和格言體的結合，使得讀者多了一份精神快感和由衷欽佩。他的《查拉圖斯特拉》簡直就是一本故事連載，浪漫的氣息和言語背后的余音，總能使人著魔般地遐思。筆者下面首先要說的是，其實他的哲學就是從古希臘神話故事開始的，也照樣神話般地開啟著后人。

蓋婭（Gaia）是古希臘神話創世神中地位最高的女神，她是混沌卡俄斯（Chaos）的女兒，是大地之母，自然之母。她生育了十二主神，分別是宙斯、赫拉、波塞冬、阿波羅、阿爾忒米斯、雅典娜、阿瑞斯、阿佛洛狄忒、赫淮斯托斯、赫爾墨斯、得墨忒耳、狄俄尼索斯等，其中日神阿波羅是“司掌文藝之神、人類的保護神、光明神、預言神、雄辯之神、遷徙和航海的保護神、醫神以及消除災難之神。”“酒神狄俄尼索斯不僅握有葡萄酒醉人的力量，還以布施歡樂與慈愛在當時成為極有感召力的神。”尼采把蓋婭的兩位兒子日神阿波羅和酒神狄俄尼索斯請進了自己的哲學殿堂，并賦予了兩位大神的新的哲學內涵——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這兩種精神均有著豐盈的沖動力量，正是這兩種沖動力量的相互激蕩，此消彼長，才先后產生了前蘇格拉底時期古希臘的雕刻和建筑，舞蹈和音樂，乃至希臘悲劇藝術這一藝術珍寶。尼采說，他是第一個首次把握了神奇的狄俄尼索斯現象的人。在《查拉圖斯特拉》中，尼采讓酒神化身為查拉圖斯特拉，跟動物們、跟眾人們宣講了80個故事，宣告上帝的死訊，宣講超人的誕生，宣講如何去愛，宣講獻身大地的意義，宣講人類偉大的理由。何謂“超人就是大地的意義”？不難看出，此意即超人就是狄俄尼索斯的意義，就是蓋亞的意義，就是對蓋亞、對超人、對大地的大肯定。

（二）從自然的靈魂到尼采的靈感

在哲學之父，古希臘米利都學派開創者泰勒斯那里，水是萬物的本原和萬物運動變化的原因。萬物都具有靈魂（引起運動能力的東西）。泰勒斯的水本原說肯定了世界的整體物質性，肯定了自然界內在的生機和活力，肯定了事物的變動不居的運動本性，肯定自然內在的創造力。而在古希臘所有哲學家中，對尼采影響最深的則是伊壁鳩魯。

伊壁鳩魯認為，原子有著形狀、次序、位置、重量等方面的差異，他進一步發展了德謨克利特的原子論，首次真正把運動的原因歸于物質的內部。他在把感官稱為“真理的報導者”的同時卻不否定理性的作用，但強調要把感覺作為判定理性的正誤的準則。他把靈魂說成是由一種非常精細的原子構成的東西，它一部分集中于心中，另一部分則散布在全身。

這位自然主義的先哲的以上各觀點，在尼采哲學中或生活中均一一展現出來了。尼采也強調差異，強調內因，強調感性，強調靈感。尼采介紹他創作《查拉圖斯特拉》時說：“上午，我往南面，沿著通往左格里的美妙街道，登上高處，穿過五針松樹林，遠眺大海;下午……這個地方和這兒的風光，因為受令人難忘的德國皇帝腓特烈三世的熱愛，還更貼近我的心靈。……《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整個第一部，尤其是查拉圖斯特拉這個典型本身，就是我沿著這條路漫步時構思出來的，更正確的說法是，他襲擊了我……”尼采是天才哲學家，他總是根據自己身體和創作的需要，不斷遷徙，以更好地激起和捕捉自己的創作靈感。

總之，尼采把古希臘神話中的自然之母、自然之神為自己哲學思想的意象，并賦予其新的哲學內涵，把古希臘哲學之中的崇尚自然的思想運用到自己的生活和創作之中，從自己身體的律動中、從自然環境中縷縷成功捕捉創作靈感，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無不在向后學透示著如何才是一位真正的自然主義者。

二、 尼采哲學的自然武器

這里所謂的“自然武器”，主要說明的是尼采哲學創造的譜系學。有學者斷言：“哲學思維是一種極其高深的理性思維，辯證思維。這種思維只有對于相對高級發展階段的人才是可能的。”若對尼采而言，這句話最他是愛聽的不聽的。尼采愛聽后半句，而之于前半句是徹底的否定的。尼采哲學思維是一種極其的淺顯的感性思維，譜系思維。尼采在重估人類的一切道德價值的時候，他自制了一個批判的武器——譜系學。在譜系學里，沒有強盜邏輯，有的是自然的順理成章。尼采把人類道德的發展史看作是家族的發展史——宗譜或家譜。它猶如一棵千年古木，根、干、枝、葉，于人自然呈現著，于己自然生長著，讓欣賞者在逐漸的明了中，沒有絲毫的壓迫感。康德的普遍性原則和功利主義的相似性原則，被這么一棵真實的大樹徹底降服了。譜系學意味著起源或出身、差異或距離，意味著不斷的生長，意味著連續性固有著非連續性，也意味著事物同占有它的強力的等級關系。普系學用差異來解釋歷史中的偶然性和多樣性，反對黑格爾的辯證法，肯定特殊性和差異性，肯定這別樣的一切都在一棵樹里。

三、 尼采哲學的自然回歸

哲學是時代精神的精華，古希臘哲學是，中國古代哲學是……馬克思主義是，尼采哲學也是。可以說，整個哲學的發展史，就是自由的發展史。對自由的向往和追求，這是哲學的使命。不同的哲學家和哲學派別，所追求的自由是各有特色的。理念神、上帝、佛、仙、超人、自由人聯合體等等都是哲學王國里自由的代名詞。馬克思主義是解放學，尼采哲學也是解放學。尼采的超人和馬克思、恩格斯的自由人聯合體本質是一樣的，都是解放了的自由人，區別在于成長的過程和賦予的使命是不一樣的。自由人聯合體在勞動中成長的全人類，超人是在強力意志的增長中優勢凸顯的人類中的精英。服務于無產階級，充當落后的占人類絕大多數無產階級的思想武器，是馬克思主義的使命;服務于先進的占人類少數的資產階級，充當資產階級的思想武器，是尼采哲學的使命。尼采哲學之于中國，拒絕它，是歷史的必然，歡迎它，也是歷史的必然。要想從內容上充分闡明尼采哲學的自然回歸，請讓我們從“超人公式”（權力意志+酒神精神+永恒輪回=超人）開始。

我們知道，權力意志是尼采哲學的主體、本體和核心，而那些聲稱尼采哲學是“非主體”的形而上學或“非主體的主體”的形而上學，都是企圖對權力意志主體地位的削弱的形而上學家，都是出于對尼采哲學的利用而非尊重。張慶熊教授認為：“從生命角度出發，以權力意志為準則，重估一切價值，是尼采一生哲學活動的主線索。”這是很有見地的。值得注意的是，尼采的“權力意志”是以牛頓力學和達爾文的進化論為自然科學前提的，但“權力”不同于牛頓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也不同于動力和靜力，也不同于達爾文的適者生存的競爭力。尼采把牛頓的物理學中的力、達爾文生物學中的競爭力提升到哲學層面，成為一個富有精神的不斷增長的創新力。權力是一切力的抽象。在吉爾·德勒茲看來，強力是尼采自然思想的核心，強力有著四個方面的特征：其一，強力是多元的、差異的;其二，事物本身是有活力的客體，客體也是強力;其三，距離是把強力與強力關聯起來的區分性因素;其四，各種強力的相互關聯、相互作用表現為權力意志。權力意志因其差異性而自然產生起支配作用的主人意志和被支配作用的服從意志。筆者和韓王韋博士一樣認為，德勒茲把強力看作是尼采自然思想的核心是正確的。但是對德勒茲的闡釋本人是不敢茍同的。首先，權力（強力）概念是尼采從科學中的各種力抽象出來的概念，強力是哲學層面的意志強力，德勒茲把一個抽象出來的強力進行多元化，這只能算作是思想的倒退。這個抽象的強力只有一個而不是一種，它叫權力意志。權力意志是一元的，而不是多元的。強力有沒有差異呢？答案是肯定的。力的差異只表現為量的差異，就其質而言，是同一的。其次，自然是活的，這是古希臘哲學、古代中國哲學的傳統觀點。赫拉克利特、伊壁鳩魯、老莊都是這么認為的，尼采也不例外。但是，德勒茲從這一元的強力中生拉硬扯出一個客體來，也不是尼采的原意，尼采在《善惡的彼岸》中明言，“把一切起作用的力都明白無誤地確定為：權力意志。”再次，強力既然只有一個，也就無所謂距離。尼采也強調距離，距離是尼采做人的習慣和原則。尼采自讀小學開始就喜歡一個人獨自玩自己發明的游戲，讀大學期間也曾自己租房子以方便自己搞語言學研究，他辭職后全身心地搞哲學研究期間，也常常是一個人獨居于他認為適合自己的不同的風景勝地。最后，權力意志是一個整體概論，它并不是用來表明權力是意志產生的原因的，因而是不能肢解的。此外，尼采還把權力意志的運作歸因于因果規律的作用，權力意志是自己讓自己增長。

如此自然的權力意志，它在哪里？尼采說，它在永恒輪回里。如果說，權力意志是尼采哲學的主體和本體，那么，永恒輪回就是權力意志的擔保和肯定。尼采的永恒輪回思想和道家的循環時空觀極像。老莊認為，天地人等萬物是一個有機統一的整體。一則是由于道是萬物之母、萬物之根;二則是由于人是域中四大之一，而與天地自然萬物并存于一體;三則是由于道規范著天地人在“逝”“遠”時空中周行，動態地自我揚棄與和諧發展。

老子在闡述其循環時空觀時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這里，老子回答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哲學問題——“道”在哪里？顯然，老子的答案是：道在“逝”里，道在“遠”里，同時道還在“反”里。“逝”就是流逝的時間，“遠”就是廣袤的空間，“反”就是承載著道與萬物的時空的循環運動。老子的時空是變動不居的周行時空，有著無盡的思想張力。各具特性的物物我我在其共性道的有無兩面的作用下進行不斷的循環運動，從偶然為一趨向必然為一，從低級的為一轉化為更高級的為一。本文認為，不僅由于老子的道本體論，更由于老子循環論使得莊子的發揮成為可能。莊子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等相對主義思想在循環論中才會放射其特有的自然光芒。尼采的永恒輪回思想比老莊的循環時空觀高明之處，就是強調了時間的瞬間沖動特性，這個“瞬間”是過去和未來在此刻的碰撞，賦予了時間的強力的內涵，表明了瞬間是事物存在的常態，讓人敢于生，也敢于死。

如何生活得有意義，尼采主張如酒神般藝術化生存。莊子的藝術生存思想與尼采的酒神精神也是極為相似的。《莊子》里實有的、想象的動物不勝枚舉，這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里也是多種多樣，各顯其能;莊子有莊周夢蝶，尼采有蝶化超人;莊子的最高理想是做真人，尼采的最高理想是成超人。從以上觀之，筆者不由得心生疑問：難道尼采是道家自然主義思想的傳播者？

總之，尼采哲學的自然主義思想，以希臘神話為發端，以古希臘的乃至中國的傳統哲學為理論來源，以追求生命的意義為中心，以權力意志、永恒輪回、酒神精神、超人學說為主要載體，以譜系學直白的方式自然呈現，時時處處彰顯著自然主義的本色，這必將為人們更深刻地認識自然、關愛自然產生深遠的影響。尼采的自然主義思想是現實的動態的整體的，這對于我們搞好生態文明建設，有效化解生態危機，達成人與自然的和解具有十分重要的啟示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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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姜熠群，男，渤海大學科學技術哲學專業2017級碩士研究生，杭州電子科技大學繼續教育學院教師，主要從事科學技術與社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