畬族民歌的藝術特征初探
——以“福安調”為例

林綠怡 （上海師范大學）

畬族由于居住地區的不同，產生了各種形態及音調的民歌。閩東地區的畬歌就可細分為福鼎調、福安調、福寧調、江源調等。畬歌的體裁極為豐富，目前福安市現存的傳統畬歌主要有勞動歌、婚嫁歌、小說歌、歷史歌、雜歌和時政歌。演唱的主要形式有節日盤歌會、攔路盤歌、陪客對歌、“雙音”（部分地區）等。畬歌一般用漢字記錄，被記成歌本在族內傳閱、傳抄、傳唱。福安畬歌與其他地方的畬歌在其種類上基本相同，但在音樂的形態特征及表現手法和襯字襯詞方面，又有其特色的地方。畬族就是這樣一代接著一代通過“歌教”傳承著本民族的歷史傳統，維系著本民族的文化心理，教化著一代又一代淳樸、善良、智慧的畬族人民。

一、“福安調”的歌言特點

“福安調”同大多畬族民歌歌言的創作手法一樣，與《詩經》的創作藝術很相似。《詩經》的寫作手法，可總結為：賦、比、興。賦即直敘式；比即比喻形式；而興就是聯想式。如若再加上一個“三重復”，就是畬族民歌的“三條變”了。如《詩經·陳風·月出》：“月出姣兮，佼人僚兮。舒竊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劉兮。舒優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天紹兮，勞心慘兮。”與《畬族贊美歌·月出》：“月出東邊朗來光，照見有緣人姐娘。眉毛勝過天邊月，瞇瞇笑笑中郎相。月出東邊朗過山，照見有緣人姐兄，眉毛勝過天邊月，瞇瞇笑笑中郎仰。”由此能看出畬族民歌的歌言與詩經的創作藝術極為相像。但是到底誰先誰后呢？寧德市民間文學集成編委會副主編肖孝正曾有研究稱，畬歌的發生時間是在4000年前畬族最早祖先承繼高辛夷人氏族部落詩樂舞的時候。他還強調，要說今日畬歌與早先中原民歌偶合，還不如說是畬歌和《詩經》本就同根生，因為他們都來源于古時候的中原民歌。

襯詞在畬歌中，雖無意義，卻有音。一種為體現語詞、音調的，在語句間的頓、挫、轉而出現的一個字的襯詞：啊、羅、嗎、哩、嘟、噢、喲等；兩個字的有：羅喂、羅哩、嗎哇、拉烏、等；還有體現歌言情感色彩的三個字的襯詞如哩喲喂、羅嗚啊等；還有三個字以上的。這些襯字、襯詞、襯句的運用可以作為歌手盤歌時借以思索歌言、緩沖時間的手段。不僅使歌曲本身得到了裝飾，豐富韻味，渲染氣氛，也使曲式發生了變化。“福安調”襯詞簡單，基本以襯字為主，如《求唱歌》中歌詞：”對面唱歌揚過（啊）山（啊），揚過有緣人表（啊）兄（啰），盡話都對你郎降（啊），感謝唱條答娘聲（噢）。”

二、“福安調”的表現手法

“福安調”中不論寫人、敘事、狀物、抒情，語言都很形象而又口語化。其基本格律是七字一句，四句為一首，俗稱為一條，但也有變格。第一句為三字、五字和六字者，單獨四句一個主題者，俗稱雜歌。幾十條以上敘述同一主題者，俗稱長連歌。每條歌詞的末字基本同韻，并要押畬語的平聲，第三句的末字押四聲。如《十二月歌》：“正月初一是新年，二月驚蟄人耕田。三月清明人浸種，四月小滿人播田。”這首歌中的第一、第二、第四句的末字“年”、“田”皆為平聲，第三句的末字“種”為仄聲。用畬家人的話說是“編歌要平，不平（即不押韻或拗口）就沒有歌味，難唱難傳”。

男女交叉唱段也是一大表現手法，男女“一唱一和”“一呼一應”的對歌形式在“《攔路情歌》中體現如下：

另外在福安小部分地區與寧德部分鄉鎮，“雙音”也是畬族民歌的一種演唱形式及表現手法。畬族雙音又稱“雙條落”。這是一種屬于二重唱性質的歌唱形式。由兩個演唱者以相同的歌詞進行重唱。由一位歌手先唱兩個字或者四個字，再由另一位歌手接唱，女聲必須為假聲，男聲可以是真聲也可為假聲。從其聲部的組合情況看，大致有支聲式、和音式、接應式、模仿式復調四種類型。

三、“福安調”的音樂形態特征

畬族民歌多為分別為商調式、宮調式、徵調式、羽調式的五聲調式。閩東一帶的山歌，保持著極其濃厚的民族色彩。和其他調不同之處在于，“福安調”旋律基本進行為“do、la、sol、mi、re”，也有省略do音的四聲商調式，和省略“do”加入變宮的五聲商調式，所有的落音都在商音。

在畬族民歌中，存在著大量節拍無序的歌曲，節奏變化自由，無明顯的規律性重音。以“福安調”《有情有意莫嫌窮》為例：

此曲為5/8、6/8、5/8、6/8交替行進，有時一小節作一次拍子上的變化。還有部分歌曲如《回罵歌》，全曲以散板行進，由演唱者作自由處理。

“福安調”節奏自由，有襯字拖腔，旋律先揚后抑，總是以歌曲的中音或低音做結束，體現了畬族民歌特殊的旋律色彩。有時第二段旋律在第一段的基礎上作變化，如《情郎探娘走娘鄉》中，第二段旋律色彩與第一段截然不同，雖然都結束在商調式上，但出現了多次六級跳進，造成起伏感與落差感：

畬歌一般為一個調歌唱，但由于演唱者、演唱內容、演唱場合以及演唱作用等諸多因素的不同，一個音調往往有各種各樣的變體。如陪客人唱歌，用四句或二句一段體的同一個音調來演唱四句為一條，少則幾條，多則幾百條的一首歌，未免有些單調和貧乏之感。窮則自變，而在所有“變”的現象中，轉調是一種最重要、最普遍的現象。畬歌的轉調可歸類為同音列不同主音的轉調，同主音不同音列的轉調、不同主音不同音列的轉調以及移調。

結 語

畬族民歌主調突出，構思巧妙，思想內涵豐富，曲調流暢，唱詞知識性、趣味性兼而有之。獨具特色的畬語使得畬族民歌有詩的品格和韻味，有獨立的文字價值和音樂性。畬族民歌感情真摯，格調健康，不論是唱詞還是曲譜都有著自己的色調，一種氛圍，一種韻味，一種美學勢態。畬族民歌更是畬族社會的廣角鏡，畬族人民常常用它去記敘歷史重大事件，總結生產經驗，歌頌民族英雄，鞭撻世間邪惡，開啟智慧之門，維護民族團結。它不僅是畬族人民的智慧結晶，還是中華民族文化寶庫中的一顆璀璨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