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戲老人

古凈

橘燈婆婆病危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月亮大樓。

“小墨，陪我去醫院看看橘燈婆婆。”媽媽一接到消息，就急著拿出自己做的橘子罐頭和蘋果干去探望。

媽媽快步走著，寒風呼呼地刮著，白小墨感覺很是刺骨。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沒想到橘燈婆婆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病倒。橘燈婆婆是媽媽的小學老師，媽媽每次談到小時候和老師之間的感情時，臉上都泛著溫暖的光。

來到醫院后，媽媽推開一間飄著藥味的病房門，橘燈婆婆正躺在一張病床上，她雖枯瘦如柴，臉色蒼白，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一股頑強勁兒。

“老師，我來看您了。”媽媽走到床頭，握住了橘燈婆婆干癟的手。

“謝謝你來看我。小墨，你也來了啊！”橘燈婆婆咧著干裂的嘴唇，沖白小墨笑了笑。

白小墨站在橘燈婆婆的身邊，點點頭。

“沒想到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的小墨都長這么大了，還記得你像他這么大的時候，經常跟著我去百姓街看皮影戲呢！”橘燈婆婆看著媽媽，笑著說。

媽媽摸了摸橘燈婆婆的手，說道：“是啊，當年我最愛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我記得老師您也跟著皮影戲師傅學過唱腔吧？”

“唱腔、彈撥三弦、雕刻皮影這些都是跟百姓街的苦根師傅學的，不過啊，這么多年過去了，不曉得那位師傅還在不在，真想再看一次他演的皮影戲啊。”她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即便那位師傅還健在，我可能也活不到能再去看他表演的時候了。”

“老師，您別這么說。等病好了，您一定能看上苦根師傅的皮影戲。”媽媽安慰道。

離開病房后，白小墨滿腦子都是皮影戲的畫面。如果能找到百姓街的苦根師傅，請他再表演一出皮影戲，是不是就能完成橘燈婆婆的心愿了呢？

百姓街是一條街道的名字，離月亮大樓有一段距離，那里居住的人們每天都起早貪黑地勞作，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夏天，他們會在天文臺上吊嗓子、唱曲子;冬天，他們會圍著暖爐一邊烤火，一邊講故事。

白小墨來到百姓街，經多方打聽，終于找到了苦根師傅。

“您認識橘燈婆婆嗎？她以前特喜歡您演的皮影戲。”白小墨激動地說。

“我早就不演皮影戲了。”苦根師傅婉言拒絕了。

苦根師傅的家很簡陋，有一張大床，上面疊了一床灰色的厚棉被，一把藤制吊椅，還有一個柜子，柜子的一扇門壞了，關不嚴的柜門縫里隱約能看到里面放著一些東西。墻壁上掛滿了畫。

苦根師傅從水壺里倒出開水，又放上一些白糖，端給白小墨。

白小墨說了句謝謝，遺憾地說：“真想看師傅您表演皮影戲啊！”

苦根師傅嘆了一口氣，那雙飽含滄桑的眼睛里有著深深的惋惜：“現在應該沒有年輕人會喜歡皮影戲了吧！”

正說著，突然，一個皮影人從柜子的門縫里掉了出來，那是個做得栩栩如生的孫悟空，白小墨把它拿在手里，欣賞著。

苦根師傅苦笑道：“當年，我跟著師傅走南闖北去表演皮影戲，剛開始，生意真是好啊，一天連演幾十場，我們樂此不疲。可是后來，電影開始流行起來，慢慢地，就沒人愿意再看皮影戲了，我的師傅、師兄們都改行了。只有我，懷著對皮影戲的熱愛，一個人背著箱子，走街串巷地表演，從十個人看皮影戲，變成了一個人看，最后空蕩蕩的，只能自己表演給自己看了。沒人看嘍，沒人看嘍！”

苦根師傅說著，眼睛里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離開苦根師傅家以后，白小墨想到了一個辦法，他連夜做了一個表格。第二天，他把班上的同學都召集起來，他把橘燈婆婆的故事、苦根師傅的故事講給他們聽。

“如果你們愿意支持皮影戲，愿意看苦根師傅表演皮影戲，愿意幫助橘燈婆婆完成心愿，請在表格上簽名。”白小墨認真地說。

熱情的同學們紛紛走來在表格上簽名。

白小墨看著表格上歪歪扭扭的簽名，內心充滿了期待與感動。

當他把簽名表格放到苦根師傅面前時，苦根師傅久久沒有說話。

“苦根師傅，只要您堅持做下去，一定會有更多人支持您的。”白小墨堅定地說。

苦根師傅點點頭，像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好！我演！”

在苦根師傅做皮影戲道具的這段日子里，白小墨和他的同學都過來幫忙，還纏著苦根師傅講皮影戲的故事。

苦根師傅也來了精神，給孩子們講道：“一個皮影，要用五根竹棍操縱，表演者的手指要非常靈活。”

白小墨調皮地玩著手指頭，只見他的手指又細又長，還能同時做出很多動物的造型：“怎么樣？您看我適合嗎？”

苦根師傅朝他笑著說：“適合，適合！不僅手上功夫要絕妙高超，嘴上還要說、念、打、唱，腳下還要制動鑼鼓。”

“早就準備好了！”白小墨的同學拿出鑼鼓，“咚”的一聲敲了起來.

苦根師傅看著這群熱愛皮影戲的孩子，眼睛里又一次泛起了淚水。

經過苦根師傅和白小墨他們這群孩子的努力，演出這一天終于到了。

白小墨望著臺下的觀眾，有橘燈婆婆、媽媽，還有其他同學、朋友和鄰近的居民……他們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隨著鑼鼓“咚”的一聲響起，演出正式開始。大家都看得很認真，今天這場表演是《二十四孝》里“臥冰求鯉”的故事.

“太精彩了！”大家一邊看，一邊熱烈鼓掌。

天氣越來越冷了，可是大家看皮影戲的熱情一點兒也沒有受影響，反而越看越起勁。

下一場是《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看著熟悉的剪影，聽著熟悉的腔調和鑼鼓聲，媽媽和橘燈婆婆都熱淚盈眶。皮影戲演完后，橘燈婆婆在媽媽的攙扶下走到苦根師傅面前，她激動地說道：“師傅啊，我終于又看到您的皮影戲了！”

苦根師傅緊緊握住了橘燈婆婆的手，千言萬語在這一刻仿佛都沒辦法表達他的情感。

看到這一幕，白小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墨，媽媽這次要好好表揚你。”媽媽摸了摸白小墨的腦袋，她的臉上寫滿了驕傲。

遠處的燈光還是通亮通亮的，白小墨看到了兩個晃動的影子投到表演皮影戲的白布上，他們一個唱著男腔，一個唱著女腔……

是的，中國人的骨子里都有傳統文化的基因，它是扎了根的，不會動搖。

“苦根師傅，我要跟您學皮影戲！”白小墨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