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列車

馬文靜

小夜的右臉上有一塊紅色的疤，巴掌大小，凹凸不平，就算留著長長的劉海兒，也遮擋不住那塊丑陋的疤痕。

小夜不開心，因為她覺得，有一團火一直在她的臉頰上噼噼啪啪地燃燒著，炙烤著她小小的心，讓她越來越害怕面對周圍人的目光。

望著小夜緊皺的眉頭，奶奶笑呵呵地說：“我們家小夜，再這么下去，總有一天會變成皺巴巴的山核桃喲！要不然，今晚，奶奶帶你坐一次妖怪的列車吧！”

“妖怪的列車？！奶奶，真的有妖怪的列車嗎？”小夜驚奇地問，眼睛里閃動著歡快的光。

奶奶點點頭，笑道：“當然有了。奶奶小時候還坐過一次呢！”

“您小的時候……只坐過一次……說不定早就沒有了！”小夜有些失望。

“傻孩子，妖怪的列車怎么會消失呢？別忘了，傳說中的妖怪可都有神奇的力量呢！”奶奶輕輕地撫著小夜的頭。

“神奇的力量？”小夜喃喃自語。

是呀，妖怪們能隱身、能變身，如果我也是妖怪，該多好呀！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自己臉上的疤痕消失。我就可以像大家一樣把劉海兒扎起來，露出光滑、可愛的額頭。

小夜急切盼望能早一點兒搭上妖怪的列車：“奶奶，帶我去好不好？今晚就去！”

奶奶仰起頭，哈哈大笑：“我們家小夜，一點兒也不怕妖怪呢！”

小夜搖著奶奶的手臂，撒嬌道：“不怕，不怕，我一點兒都不怕。奶奶，今晚一定要去喲！”

奶奶點點頭：“去，一定去！不過我得準備一點兒禮物，空著手去，總是不好的。”

奶奶說著，就動手做起了酥脆的炸丸子、香噴噴的銀魚派和甜糯可口的南瓜餅。

晚上，月亮明晃晃地掛在樹梢上，奶奶挎著裝滿熱氣騰騰的食物的籃子，拉著小夜朝著銀色的沙灘走去。

潮濕的沙子灌進小夜的帆布鞋：“奶奶，不是說去坐妖怪的列車嗎？怎么走到海邊來了？”

奶奶神秘地發出“噓”的聲音，然后便把食物籃子放在銀光閃閃、像魚背一般的沙灘上。

“聽——妖怪的列車，就要來了，他們一定餓極了！”奶奶說這句話的時候，又興奮又緊張。

一陣濕漉漉的冷風吹來，海面平靜得像一塊黑色的綢緞，小夜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奶奶，妖怪的列車……”小夜話沒說完，便看見遠處閃過一道彩虹色的光，像是從夜空來，又像是從海底來，閃電一般，嗚的一聲便停在了她眼前的沙灘上。

小夜驚得瞪大了雙眼，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美麗又神奇的列車：車頭像一張漂亮的仙子的臉，車廂卻像一條青光閃閃的龍。

“美女蛇？！”小夜突然有點兒緊張地抓住了奶奶的手。

“請上車吧！”妖怪的列車冒著彩色的煙霧，歡快地說.

小夜的奶奶提起籃子，微笑著說：“謝謝啦！”說完，便拉著小夜的手，邁進妖怪的列車。

“歡迎光臨！”小夜還沒來得及打量車廂內的情景，便被一個獨眼妖怪領到靠窗的位子。

“小夜，坐在這里可以看到你意想不到的驚喜喲！”獨眼妖怪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說道。

奶奶把籃子遞給獨眼妖怪，十分歡快地說：“大家都餓了吧！請先吃點東西，這是專門為妖怪的列車準備的喲！”

“真是謝謝了！我們的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呢！”獨眼妖怪說著，打開了籃子的竹條蓋，濃郁撲鼻的香氣頓時飄滿了整列車廂。

列車在海面疾速行駛著，像一陣青色的風吹過月光下平靜的海。

小夜望著窗外的景色：藍色鯨魚在星河里自由自在地游弋;熒光閃閃的橙色水母像一朵朵隨風搖曳的郁金香：銀光閃閃的飛向天空的魚群就像一群白色的水鳥……

突然，原本寂靜的車廂喧鬧起來。

“太香了！太香了！奶奶的手能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一個牛角妖怪說道。

“奶奶的一雙手，簡直抵得上十雙高級廚師的手呀！”一個蛤蟆怪跳過來。

“就是，就是，太了不起啦！”黑乎乎的影子怪也飄過來。

小夜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原來，世界上真的還有這么多妖怪。

“你們會變身嗎，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小夜覺得自己的右臉滾燙滾燙的。

“會呀，當然會了。我們妖怪最大的本事就是變身。”牛角妖怪甕聲甕氣地說。

小夜搖搖頭：“吹牛！我才不信呢！你們如果會變身，為什么還要做妖怪呢？”

獨眼妖怪一聽，生氣地說：“你不信？那我們就變給你瞧瞧！”

說著，獨眼妖怪變成了一個鬈發的小男孩，兩只眼睛炯炯有神，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

“我也來變一個。”說著，蛤蟆怪一跳，咚的一聲，竟然變成了一個長發飄飄的美少女。

小夜驚得張大了嘴巴，奶奶卻像看戲法一樣，邊笑邊不停地鼓掌。

影子怪神氣活現地飄到小夜面前：“瞧吧，我們妖怪列車上的乘務員是從來不會對別人說謊的。”他說話時呼出來的氣有點兒涼颼颼的。

“那……那……那既然你們能變成這么漂亮的模樣，為什么不干脆變成人，和人類一起生活呢？”小夜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們做妖怪很快樂呀！為什么要變成人呢？”說著，獨眼妖怪和蛤蟆怪又變回他們本來的模樣。

影子怪圍著小夜轉了一圈，幽幽地問道：“小夜，你不快樂嗎？”

小夜低下了頭，磕磕巴巴地說道：“因……因為我臉上的疤痕，我很害怕……別人的異樣眼光。”

獨眼妖怪坐到小夜對面，用那只大大的眼睛望著小夜的臉，誠懇地說：“妖怪和人不同，一只眼和兩只眼不同，但我們的快樂都一樣呀！”

蛤蟆怪上躥下跳地附和道：“四條腿和兩條腿不同，但我們的快樂都一樣呀！”

“有形的和無形的不同，白色的和黑色的不同，但我們的快樂都一樣呀！”影子怪在車廂里飛來飛去。

奶奶問小夜：“你看，他們不管長成什么模樣，都快樂地過著每一天，你會因為他們的模樣而討厭他們嗎？”

小夜使勁地搖搖頭：“當然不會了，他們都很可愛，我喜歡他們，也喜歡妖怪的列車。”

奶奶開心地抱著小夜：“在妖怪的列車里，不管你長成什么模樣，只要你透過車窗，能看到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你就是這里最受歡迎的乘客。”

“為什么？”小夜有點兒疑惑。

獨眼妖怪神秘地眨眨眼睛：“因為妖怪的列車，只有心靈美麗的人，才能看見。只有能接受我們模樣的人，才能發現這里最迷人的景色。”

說完這句話，妖怪的列車和所有的妖怪便化作一陣煙霧，漸漸消散在銀色的月光里。

“奶奶，我們怎么站在這里？”冰冷的海水沖刷著小夜的雙腳。

奶奶神秘地笑道：“小夜，我們一直就在這里呀！那趟妖怪的列車只開在你的心里，當你真正喜歡上那些外表丑陋而心靈美麗的妖怪時，你還會在意自己臉上的那塊疤痕嗎？”

小夜搖搖頭，開心地說：“奶奶，明天我要把劉海兒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