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化生活，準備好了嗎

劉昶榮

當夏燁看到年過五旬的媽媽沉迷于《健身環大冒險》時，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沉浸在游戲中的自己。

《健身環大冒險》是一款主打鍛煉身體的游戲。游戲發售前夕，剛剛過完30歲生日的夏燁覺得鍛煉身體已經刻不容緩，于是，從小就喜歡玩游戲的他果斷下了訂單。然而，令夏燁意想不到的是，很快家里便有了對這款游戲比他更熱衷的人。

在玩《健身環大冒險》之前，夏燁的媽媽唯一玩過的電子游戲就是《開心農場》。她并不熟悉游戲，但這沒有影響游戲的“即時反饋”機制給她提供的成就感。在游戲中，通過深蹲、擺臂、瑜伽等健身動作，玩家可以積攢戰勝敵人的力量，而在游戲中升級又可以解鎖更多鍛煉動作。很快，這就讓媽媽在迷上這款游戲的同時，也迷上了在家鍛煉。

夏燁說：“他們這一代人從小接受的價值觀之一，就是興趣愛好一定要對生活有所幫助，而游戲給人的感覺似乎是一種純粹的娛樂活動。”因此，他一直沒有底氣把自己喜愛的游戲推薦給家人。然而，看著手持著健身環的媽媽，夏燁發現，游戲不僅是一種娛樂，同時也可以作為一種“功能”，光明正大地進入家庭生活。這讓夏燁覺得，自己的世界終于“對媽媽稍微敞開了一角”。

游戲最吸引人的特點之一，就是其中存在的“即時反饋”。而這種“即時反饋”不僅可以讓游戲變得更好玩，也能像健身環鼓勵人們鍛煉一樣，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對于“即時反饋”這一概念，中國傳媒大學動畫與數字藝術學院游戲設計系副教授稅琳琳的解釋是，你在游戲里干的每一件事情都能立刻得到回應。如果你得到了好的回應，你可以繼續;如果回應不好，你也可以及時做出調整。這種“即時反饋”的感覺，在現實生活中是十分稀缺的——當你背單詞的時候，就算你一口氣背會了200個單詞，這樣的成就所帶來的好處，也很難讓你立刻有所感知。

知名心理學家伯爾赫斯·斯金納曾經提出過這樣一個理論——人或動物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會采取一定的行為作用于環境。當這種行為的后果對他有利時，這種行為就會在以后重復出現;對他不利時，這種行為就會減弱或消失。人們可以用這種正強化或負強化的辦法來影響行為的后果，從而修正自己的行為。游戲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對斯金納理論的靈活化用，也正因如此，“游戲化”的生活方式，才具備了改變人們日常生活的可能。

2015年，知識服務運營商“羅輯思維”還是一家只有40名員工的初創公司，每個員工幾乎都要身兼數職。為了調動員工的積極性，羅輯思維創造了一種名為“節操幣”的管理模式。盡管從表面上看，“節操幣”好像只是一種工資之外的福利補貼，但在實際操作中，它有著很像游戲的獨特“玩法”。

每個月，羅輯思維的每位員工都可以獲得10張“節操幣”，每張“節操幣”價值25元，可以用于在公司周邊消費。然而，員工并不能直接使用公司發給自己的“節操幣”，而只能把“節操幣”贈予別人，或是使用別人贈予自己的“節操幣”。每當一名員工認為自己受到其他人的幫助，便可以把自己的“節操幣”贈予對方，并注明原因。每年收到“節操幣”最多的員工，年底會額外獲得3個月的月薪作為獎勵。這個獨特的制度，很快就在公司里產生了實際效果。羅輯思維聯合創始人李天田說：“很少收到‘節操幣的員工，會感受到強烈的壓力，他們很快會自覺改進或離開公司。”

能夠依靠引入“即時反饋”這一游戲化機制提高效率的，不僅是工作，也可以是任何其他能夠通過“激勵”參與者得以促進的事業。在某種意義上，當下十分流行的“螞蟻森林”，便是“游戲化公益”的典型體現。根據螞蟻森林的官方數據，截至目前，已經有上億名用戶通過螞蟻森林的系統種下了超過1.22億棵貨真價實的樹，累計為我國減少碳排放量1100萬噸。之所以有這么多人如此沉迷螞蟻森林，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它為用戶提供了豐富的互動和直觀的“即時反饋”。

楊馳是螞蟻森林的用戶之一。每天早晨在洗漱時點開螞蟻森林收集能量，已經成了他的一個雷打不動的生活習慣。繳一次水電費可以產生262克能量，坐一次地鐵有52克能量，坐一次公交車可以產生80克能量，點外賣選擇不要一次性餐具可以收獲16克能量……就像電子游戲的玩家對游戲內的各種數值諳熟于心一般，對于螞蟻森林不同能量來源的準確數值，楊馳隨口就能背出。除了自己產生能量，用戶在螞蟻森林里，還可以去好友那里“偷”能量，這種互動增強了它的游戲趣味，也讓用戶有更高的積極性，生產更多的能量。

兩年來，楊馳積攢的419.4千克能量已經為他在烏蘭察布地區種了一棵檸條，在武威地區種了一棵梭梭樹，在忻州地區種了一棵沙棘，在巴彥淖爾地區種了一棵紅柳，在酒泉地區種了一棵胡楊樹，在鄂爾多斯地區種了一棵花棒。通過攝像頭，楊馳可以在手機里直接看到自己種下的樹。這種“積攢的能量轉化成樹”的設計，給了楊馳強烈的現實感，畢竟，看著自己的樹一天天長大獲得的成就感，絕不是能量數字的單純增長所能比擬的。

（大浪淘沙摘自《中國青年報》2020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