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法人》全媒體記者 彭飛
2020 年6 月,對于信托圈而言,注定是難忘的一月。
6 月1 日,停牌兩個月之久的安信信托正式復牌。復盤當日便一字跌停,此后連續三個跌停板。禍不單行,6 月5 日,安信信托發布公告稱,其實際控制人高天國因涉嫌違法發放貸款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6 月8 日,安信信托迎來復盤后的第五個跌停。
6 月15 日,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錦江區人民南路二段的川信大廈門外,遠在江西省南昌市的中國銀保監會江西監管局門外,同一天上演信托投資者集體維權事件。兩撥維權者分別是四川信托和雪松信托的投資者。
6 月15 日,部分投資人前往四川信托總部尋求說法。
一份流出的溝通會視頻資料顯示,當天四川信托董事長牟躍、總裁劉景峰等人參與了與投資人的面談。劉景峰解釋逾期不能及時兌付的原因時表示,目前TOT 項目(TOT,英文是trust of trust,主要指通過一個信托計劃購買另外的信托計劃)流動性風險形成的主要原因為受疫情影響、經濟下行,公司TOT 項目停發。
劉景峰同時稱,關于資金缺口,目前無法回復具體數據,有待進一步評估后確定,力爭一年內解決問題。
四川信托監事會主席孔維文在此前幾天的一次溝通會上也向投資者回應稱,資金池項目風險暴露的重要原因之一是TOT 產品停發,同時透露四川信托TOT 產品規模可能超過200 億。
四川信托逾期未能兌付是由上市公司杭鍋股份的一則公告坐實的。
6 月15 日晚間,杭鍋股份公告稱,公司購買了四川信托管理發行的“天府聚鑫3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信托產品,現已到期,而四川信托僅兌付了1000 萬元的本息1038.1 萬元,剩余4000 萬元本息未能如期兌付。
6 月18 日,杭鍋股份在回復深交所6 月16 日的關注函時稱:“公司目前尚無法掌握四川信托該信托產品的實際投向,也無法得知該信托產品逾期的具體原因; 公司目前已就四川信托未能如期全額兌付該信托產品本息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起訴。”
另據媒體報道,應于5 月底到期的申富129 號、錦江69 號第一期、申鑫74 號等多個四川信托產品先后逾期未能兌付。
從四川信托上述高管的回復中可以得知,本次爆雷的主因或與TOT 產品停發有關。
京都律師事務所家族信托法律事務中心秘書長、律師柏高原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表示,四川信托的問題據稱與資金池項目風險暴露有關,進一步的原因是因為TOT產品被停發。TOT 本身并非違規,但四川信托存在未向投資者披露底層資產風險狀況,甚至存在項目資金被股東挪用的違規行為。
雪松信托,其前身為中江信托。
公開資料顯示,總部位于江西南昌的中江信托,前身是成立于1981 年6 月的江西省國際信托投資公司。2016 年前后,中江信托的業務跨步轉型、狂飆突進,當年業績從前一年的30 名開外升至第6 名,也為后續發展埋下隱患。2017 年,中江信托業績斷崖式下跌,營收暴跌七成,凈利潤暴跌九成。到了2018 年,中江信托旗下項目密集“爆雷”。
2019 年4 月22 日,雪松控股集團受讓中江信托71.3%的股權。同年6 月中江信托更名為雪松國際信托股份有限公司。
在2019 年4 月22 日的雪松控股中江投資者懇談會上,董事局主席張勁披露,中江信托35 個項目逾期總規模約79 億元,累計涉及投資人有2100 多。
不過彼時,雪松控股集團仍舊信心滿滿。懇談會上,張勁言之鑿鑿:“我們只占70%的股份,但會承擔100%的責任。”“將于9 個月內解決所有問題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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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正式拿下信托牌照5 個月后,雪松控股便被媒體爆出一款名為“雪松信托—鑫坤5 號”的新發產品卷入“自融”,金額達35 億元。
據媒體報道,今年以來,雪松信托并未按承諾兌付違約項目,多個違約項目進展緩慢,一度滿懷希望的投資人重新陷入失望了。于是便有了今年6 月15 日,投資者拉橫幅要求雪松信托“還錢”的事件。
目前雪松信托的投資人反映,他們已經陸續收到了雪松信托的信托受益權轉讓協議書,不過部分投資人對轉讓協議的內容并不滿意。
安信信托前身為遼寧省鞍山市信托。
2002 年10 月22 日,上海國之杰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國之杰”)受讓了鞍山市信托第一大股東鞍山市財政局的股份。2004年8 月6 日,原鞍山市信托更名為“安信信托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此前一年,將注冊地址遷往上海市。
易主后的安信信托揚帆起航,在完成重組、增發等一系列動作后,業績飛速發展,一度成為行業“黑馬”。2015年至2017 年期間,業績連續攀升。2017 年凈利潤行業排名更是達到了第二的好成績。
然 而,2018 年 安信信托高層人事屢屢變動,業績隨之下滑。及至2019 年下半年,安信信托自曝壞賬金額高達276 億。
安信信托業績急劇下滑,一部分原因在于與其接連在二級市場“踩雷”。另一方面,安信信托業績的下滑還與其自身長期違規經營有關。
2020 年4 月3 日,上海銀保監局對安信信托作出處罰,罰款共計1400 萬元,創下信托行業有史以來最大的罰單。此外,上海銀保監局對原安信信托總裁楊曉波也作出了處罰。
據上海銀保監局披露,2016 年至2019 年間,安信信托在信托業務中存在如下違規行為:
一、2016 年7 月至2018 年4 月,該公司部分信托項目違規承諾信托財產不受損失或保證最低收益;二、2016 年至2019 年,該公司違規將部分信托項目的信托財產挪用于非信托目的的用途;三、2018 年至2019 年,該公司推介部分信托計劃未充分揭示風險;四、2016年至2019 年,該公司違規開展非標準化理財資金池等具有影子銀行特征的業務;五、2016年至2019 年,該公司部分信托項目未真實、準確、完整披露信息。
2020 年3 月底,安信信托停盤。6 月1 日復盤,之后接連4 次跌停。6 月5 日晚,安信信托董事會發布公告稱,收到實際控制人高天國家屬的通知,高天國因涉嫌違法發放貸款罪,被上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相關事項尚待公安機關進一步調查。
柏高原律師分析認為,安信信托的問題主要在于實際控制人對公司的不當干預。信托公司作為橫跨資本市場、貨幣市場和實業市場的金融機構,如公司治理失靈、內控失效,問題的出現也就不足為奇。
對信托圈來說,2020 年堪稱流年不利。
除了安信信托接連跌停,四川信托、雪松信托爆雷,今年以來,監管部門已對山西信托、中江國際信托、中航信托、中鐵信托、安信信托、山東省國際信托6 家信托公司開出了7 張罰單,罰金合計達1600 多萬元。
公開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信托不良率達到3.02%以上,2018 年之前這一數據不超過0.98%,2019 年不超過3%。
信托業務風險在去年就開始暴露。數據顯示,截至2019 年4 季度末,全國68 家信托公司受托資產規模為21.6 萬億元,較2018 年年末的22.7 萬億元同比下降4.85%,而2018 年資產規模同比下降的幅度高達13.50%。
柏高原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分析認為,兩家爆雷、一家跌停的局面,在信托行業的確較為罕見。從問題表現來看,誘因各不相同。某種意義上說,更具指標意義的在于安信信托和四川信托。兩家信托公司的問題有一定的共性。從法理角度看,“信托”系為第三人利益管理資產,受托人應將個人利益置于第三人利益之下,兩者出現沖突時必須以第三人利益為先。但是對于信托公司而言,一旦公司治理失靈、內控失靈,這時的受托人則很容易成為“提線木偶”,任人擺布,爆雷則成為大概率事件。
“公司治理和內控失靈是內因,進而導致違規經營;經濟下行和疫情原因,只能算作是外因。”柏高原律師表示,從監管角度看,隨著資管新規的頒布、施行,包括信托產品在內的資管產品均應做到投向清晰、單獨管理、單獨建賬、單獨核算,對于不符合規定的資金池業務則應明確禁止。2020 年5 月8 日,中國銀保監會就《信托公司資金信托管理暫行辦法
(征求意見稿)》(下稱“辦法”)公開征求意見,事實上也是順應資管新規的要求。辦法出臺后,想必監管環境將會更加趨于嚴格。
此外,柏高原律師還認為,近期反常的爆雷,與“打破剛兌”有一定區別。“賣者盡責”是打破剛兌的前提,受托人未能履行信義義務的情況下,受托人理應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