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火

徐清揚

奶奶有件大紅色的新棉襖。

剛買回來那天，我一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道：“好看嗎？跟你爺爺去商場買的，便宜得很……”我望去，第一反應是這種又亮又艷的正紅色，居然有人把它做成了棉襖？雖然我心里暗暗覺得土得掉渣，可還是敷衍了句：“還行。”

奶奶便高興得不行：“我就說嘛！你看這大紅色，又洋氣，又喜慶，紅紅火火的。”

臘月里到處張燈結彩，火車站里人頭攢動。小地方的火車站小得很，一出站，就能迅速捕捉到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大紅。

“到了到了，接到了！”奶奶用老年人獨特的洪亮嗓音講完電話，我恰好走到她身邊。

“來啦！”奶奶伸手想幫我背包，卻被我搖搖頭拒絕了。她仰頭望著我，倒像是孩子望著大人。這時我才注意到，她之前在商場買的那件大紅襖是抓在手上的。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把這個穿上。我們馬上坐三輪車回去。今天冷得很！”最不情愿的事終于發生了。我望著那件夜幕下反著光、顯露出鮮紅光澤的棉襖，內心是一萬個不情愿，為難地皺了皺眉。

奶奶看我猶豫，連忙補充道：“衣服是新的，買回來也沒穿過幾次。你看這紅色，亮得很！”

老年人哪知道我的想法呢？唉！這俗不可耐的紅！

“我不要。”我推開奶奶的手，腦海里浮現出我穿著這件大紅襖在街上穿行的畫面，這使我更堅定內心的想法———堅決不穿！

奶奶無奈，把大紅襖平平整整地疊好，裝進隨身的袋子里，嘴里還小聲念叨著：“唉，你們現在這些小孩兒，真不知道在想什么，怕你們凍著給你們帶衣服來也不穿，難伺候得很……”

默默聽著，我心里稍稍有些動搖，不忍心讓老人失望。

跟著奶奶一路往三輪車處走，我望見許多獨自回家的人，提著大包小包，穿著單薄，哈出的白汽在火車站前昏黃的路燈下模糊了他們的臉。

“唉，煩死了！我穿，我穿！”

明明想要溫和地表達，卻總控制不住說出這樣的話，我只得解釋成紅色有使人變得急躁的魔力。

一路上盡掛著紅燈籠，熱熱鬧鬧地映在人身上，我身上的大紅襖仿佛更鮮艷了。奶奶正跟開車人聊得火熱。“你孫女這棉襖好哇，紅紅火火的，喜慶！”奶奶笑道：“紅紅火火的！”

夜，紅紅火火的；生活，紅紅火火的……

名師點評

在作者心目中，大紅色棉襖是老年人的審美，代表了艷俗、落伍，所以她從心底抗拒穿。在奶奶心目中，大紅色棉襖代表喜慶溫暖，是對孩子的愛，所以她迫切地想給予親人，想獲得好評。文章沒有激烈的沖突，只是借這組對比，克制地表現了祖孫之間的觀念矛盾以及對彼此的愛。（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