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 林云
摘 要: “以患者為中心”是優化醫療糾紛預防理論,在“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醫療過錯認定需要重新考量。回顧“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演化歷程與發展路徑,通過比較的方式分析“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與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指出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效能不高,以及“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的優越性。在“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醫療過錯認定面臨著口號化、道德化以及“患者”外延寬泛等困境,探求合理的醫療過錯認定方式,以期達到緩解醫療糾紛的現實需求。
關鍵詞:以患者為中心;醫療過錯;過錯認定;侵權責任
中圖分類號:D923;D922.1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7356(2020)-02-0055-06
2018年10月1日施行的《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 (以下簡稱《條例》)第二章“醫療糾紛預防”中明確規定:“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在診療活動中應當以患者為中心,加強人文關懷。”至此,“以患者為中心”從醫療機構倡導執業理念演變為明確的法律要求,當出現醫療糾紛時,其將影響醫療行為之過錯認定。近年來,隨著醫療損害糾紛的不斷增多,和諧醫患關系的構建已成為社會治理的重要目標。當今世界法治國家,無疑對人權的概念越來越重視,反映在醫療領域,“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有其人權基礎。多數國家在制定醫療政策時,在一定程度上會對人權理念加以考慮;從我國的醫療改革漸進歷程看,“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有其“以人為本”的底蘊,故而,應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融入醫療倫理與實務中加以考量,研究其對醫療過錯判定的影響。
一、“以患者為中心”理論
1955年,Michael Balint 教授首次提出“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旨在結合患者的生活習性與社會因素進行整體診療[1]。1974年,Hegyvary 等人在醫護過程中,開發了一套以患者需求為標準的評價服務體系,這套體系是最早的“以患者為中心”的概念衍生品[2]。之后,加拿大珊洛克健康中心把這套服務體系制定為醫護人員的醫療行為準則[3]。1983年,美國首次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在實踐中予以應用[4]。1995年,聯合國開展“護理發展”項目,其中一項內容是以“護理程序”作為“以患者為中心”的前提,建立模式病房。1996年世界衛生組織提出,21世紀“以患者為中心”將取代“以疾病為中心”,強化了“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路徑。我國在1996年12月召開的全國衛生工作會議上將“以患者為中心”作為醫院辦院宗旨[5],2005年,衛生部舉辦“以患者為中心,以提高醫療服務質量”為主題的活動,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推向了全國醫院。
1977年,Engel.GL教授發表一篇名為《需要新的醫學模式:對生物醫學的挑戰》,首次提出了“生物-心理-社會”的新型醫學模式[6]。在醫療事業發展維度中,醫療生態模式從“以疾病為中心”向“以患者為中心”轉變是必然趨勢[7],質言之, “生物-心理-社會”模式的轉變是現代社會和經濟發展的必然過程。從患者的角度看,將患者作為獨立個體進行考量,了解疾病之于患者的特殊影響,尊重患者個體的生命尊嚴、人格尊嚴及自主決定的權利;從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的角度看,賦予患者參與影響其主觀因素與人格特質的執行效能,將決策權能分享給患者,由患者與醫務人員建立起醫療同盟關系,一同制訂醫療決定,同時,雙方共同分擔由該決定所導致的后果。目前,我國大部分醫患關系還處于“主動-被動型”之中,而醫療技術的發展,醫患之間的正常關系應是“指導-合作型”,乃至“共同參與型”[8]。以往醫療父權模式即是將醫療決定權單方面交由醫務人員行使,患者被動接受,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強調醫患雙方相互溝通、協助,將醫務人員的專業水平與患者自主決定權結合,充分發揮雙方價值觀,共同完成醫療行為。因此,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強調的是醫患雙方的互動性,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利用自身專業知識為患者診療,并將結果傳導給患者,患者結合其傳遞之資訊,參與醫療決定,雙方共同承擔醫療行為的責任。醫患雙方的良好溝通有利于促進醫患關系緩和化,醫患矛盾不僅僅在于經濟與技術上的原因,更在于人文關懷上的匱乏[9], 《條例》第二章“醫療糾紛預防”中明確規定: “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在診療活動中應當以患者為中心,加強人文關懷。”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強調尊重患者的人格尊嚴、生命尊嚴。張中南教授在其著作中提到“人本位”[10]是指引醫療行業運行步入正常軌道的正確觀念,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順應“人本位”的要求,倡導以人為本,提高醫療行業的服務水平,保障患者的權益,符合人文關懷的要求。法律的制定是為了人的利益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與當下緩和醫患矛盾的難點相契合。《條例》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法律化,將影響醫療行為之過錯認定。
二、“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與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之比較
王利明教授認為,過錯融合了主觀因素與客觀因素,既包括故意狀態也包括過失狀態,是行為人在此狀態下從事了法律與道德上均應受非難的行為[11]。醫療過錯是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違反了對患者的注意義務的一種狀態。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的注意義務包括告知義務、診療義務、知情同意義務、尊重患者自主決定權。
(一)“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與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標準
首先,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與傳統語境下的告知義務的標準并不相同。“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告知義務強調的是以患者的需求為標準,告知過程中給予患者切實可行的信息,換位思考患者的需求[12]。傳統語境下的告知義務是以醫務人員的標準為導向,醫務人員遵循醫學常規做法,其衡量的標準是醫學標準而非患者標準。
其次,診療義務是醫務人員對患者所應盡到的注意義務的一項重要內容。傳統語境下的診療義務的標準在于醫務人員就患者的病情進行診斷并加以治療,一方面,在診療過程中遇有特殊情況,醫務人員應采取措施減緩醫療損害;另一方面,診療行為的正確性來自于醫患雙方的通力配合。這兩方面均與“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診療義務無差別,而后者則賦予患者拒絕相關診療的權利,如患者因宗教信仰或生活方式的不同而明確拒絕相關診療時,醫療機構要尊重患者的選擇。
最后,尊重患者自主決定權在“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相較于傳統語境下的不同之處在于“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更加關注對權利本源的尊重,傳統語境下將患者近親屬代為同意權混淆入患者自主決定權的權利界限之內,而患者近親屬代為同意權在法律邏輯上應為代理權,代理權來自于被代理人且不應大于被代理人所享有的權利。如榆林產婦事件中,由于醫務人員忽視了意識清醒著的產婦本人的意見,以未取得家屬的書面同意為由未進行醫療行為而導致悲劇的發生。“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對患者自主決定權的尊重是更加注重對權利本源的尊重。
因此,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與傳統語境下對于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的注意義務的認定標準并不相同,從而會產生醫療過錯的認定標準不同的情形。“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更為注重給予患者的人文關懷,探討“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是回應《條例》施行以來的法律實現機制的應有之義。
(二)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效能不高
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卻面臨至少三種實踐困境,首先,不可避免的是,醫療機構有其不可取代的福利性質,并因此而受著行政機關的保護,基于此,在認定醫療過錯時,對醫療機構存在保護多余苛責的意味[13]439。在醫療實踐中其主要表現為將醫療事故的鑒定標準提高,造成部分存有過錯的行為不被鑒定為醫療事故,從而使得醫療機構無須承擔賠償責任。在司法實踐中,天平的兩端,一端是行政機關對于醫療機構的保護,一端是對于受害患者權利的維護,二者該如何平衡,成為考驗法官的現實難題。其次,醫療損害鑒定是認定醫療事實的基礎,而醫療損害鑒定的權利壟斷在醫學會手中,容易造成醫學專家之間相互偏袒的氛圍,顯而易見,由此而來的鑒定結果于患者的可信度不足。司法鑒定機構亦開展醫療鑒定業務,形成鑒定雙軌模式,加劇了醫療鑒定的混亂局面[13]434。最后,醫療水平的標準模糊不清, 《侵權責任法》第57條以醫務人員未盡到“當時的醫療水平”為由認定醫療過錯,從空間維度考量,存在全國統一標準,與地區性標準[14],中國地域遼闊,不同地區存在經濟和社會發展上的差別在所難免,不同地區的醫療水平,不同醫院的醫療差別,不同醫生的技術能力均存在不同,該標準操作難度大。
可見,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效能不彰,亦是加劇醫患矛盾的緣由,司法機關更偏向于保護受害患者的利益,使得醫療機構超負荷的承擔了舉證責任與賠償責任。因此,為了有足夠的證據保護自己,醫務人員對患者采取過度檢查,此醫療行為又成為患者主張醫療過錯的事由,造成醫學走進惡性循環的胡同,探索和實踐的勇氣下滑,帶來的必定是醫學發展滯后的不良結果。面對這些醫療實踐困境,對于醫療過錯認定似乎以“以患者為中心”是解決當下認定難題的必由之路。
(三)“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的優越性
醫學科學的不斷發展, “父權主義”逐漸被患者自主權取代,對患者的尊重與“醫道奉乎人情”的傳統相一致,成為醫療行為的重要部分。因而,“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是一種建立在“以人為本”基礎上的認定,是對于傳統語境下醫療過錯認定的完善,有利于促進醫患雙方就過錯認定不彰而引起的醫患矛盾的緩解,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就醫療過錯認定的優越性主要表現在:
第一,患者自主決定權構成“以患者為中心”理論的重要內容。醫務人員告知患者醫療訊息,并給予適合患者的醫療建議,患者借助醫務人員提供的風險資訊,自己決定對醫務人員的醫療建議接受與否,一定程度上患者需自行承擔醫療風險的結果[15]。從患者角度而言,這有利于保障患者的權益,患者有權通過了解自己的病情及治療方法,確保了患者自主性,保障與落實患者的自主決定權,既是對患者權益的保護,亦是對醫療機構權益的保障,實踐中要求醫生對有關診療信息的權利說明到位,能從實質上減少醫患之間的不均衡狀態。將患者自主權納入醫療過錯認定范疇,有助于厘定醫患雙方的行為在醫療過程中的作用力,進而在“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界定醫療過錯,相當程度上促使醫務人員尊重患者,形成良性循環。
第二,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是建立在“以人為本”的基礎上,一方面,患者相對較為弱勢,有必要加強對患者的重視,提高醫療服務標準,實行人道主義,給予患者穩健的關懷[16];另一方面體現著以提供醫療服務的醫務人員為本,需要加強對醫務人員的權利的尊重與強化對醫務人才的建設。“以人為本”上的“以患者為中心”,落實到醫療過錯認定上,有利于權衡醫療服務的特殊性與患者需求的復雜性。患者對生命、健康的基本需求與高素質的醫療從業人員均是醫療事業發展不可或缺的前提,因此,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需合理平衡醫患之間的關系。
第三,社會與經濟的發展促使著醫療事業也在其中受益,醫療技術的發展,一方面提高了診療的安全系數,以更為高超的技術創新盡最大的可能避免給患者造成傷害,另一方面,患者的健康需求是醫療技術發展的動力。因此,在醫療技術不斷進步的背景下, “以患者為中心”要求醫療行為對患者身體進行醫療活動,具有社會相當性的,然而,過錯仍不可避免,且每一個患者都有其特殊性,患者并不會按照教科書生病,因患者的生活條件、社會環境與心理狀態的而異[17],這種情況下,醫療過錯認定結合醫療行為本身復雜性、危險性、攻擊性,既是對“以患者為中心”中患者的關注,又不會無端對醫療事業發展造成打擊。
三、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面臨的困境
(一)“以患者為中心”的口號化導致其視域下的過錯認定淪為紙面
醫療行業中“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與經濟市場上“以客戶為中心”的原理相近,但是醫療服務與市場服務又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第一, “以客戶為中心”以追求客戶的滿意度為第一要義,旨在滿足每個客戶的要求與商業利益的最大化[18];而醫療行業中的每位患者都具有特殊性,尤其在我國發展不平衡,醫療資源分配不均的背景下,顯然是無法滿足每位患者的需求,這種理念的口號化效果大于實質性效應。因此,在口號化效應下的醫療過錯認定亦淪為紙面上的理論,難以在實踐加以實施,同時,越是口號化就越難以引起重視,與最初提出“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的目的相悖。第二,經濟市場上,交易雙方主體地位平等, “以客戶為中心”強調的是客戶的體驗感,而醫療服務更多的是借由醫務人員的專業知識、經驗等因素為患者采取適當醫療行為,患者與醫務人員存在專業認識差距,讓患者自己做正確且適當的治療方案是不現實的,因此, “以患者為中心”并不建立在醫患雙方各鐘條件平等的基礎之上,以醫務人員為主導的模式難以更替且持續存在。這種情況下, “以患者為中心”更是一種口號形式,在此基礎上的醫療過錯認定與傳統視野下的醫療過錯認定無異, “以患者為中心”反而成為醫療過錯認定中的口號形式負擔。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得到了醫療機構的積極響應,但同時卻呈現雷聲大雨點小的趨勢,盡管理念提出多年,但是真正落地實施卻難以實現,口號化的尷尬現象使得其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遭遇嚴重的現實因素制約,難以落實的“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難以真正為醫療過錯認定提供有益的理論價值[19]。
(二)片面追求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的道德水準
正常的醫患關系應該是既來自于醫又來自于患,二者缺一不可[20],然則, 《條例》第9條規定的是“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片面地給予醫務人員道德要求,不平等地將患者的主觀需求置于醫務人員之前,強調道德水準建設,忽視了醫療服務過程中醫患之間的良性互動。“醫德自律的前提與條件應當是患者他律;一味強調主體自律并不現實、也不實際,起碼這種理想化的想法太過于超前”[21]從醫療過錯認定層面看,過于追求醫務人員的道德,強調醫德自律,至少存在以下三個方面的不足:第一,單方面追求醫務人員的道德水準,未辯證看待醫患關系,杜長軍教授認為: “醫德與病德,他律與自律之間要發生良性互動,才能給醫患雙方及社會帶來正面效能”。然則,僅就醫德提出要求,使醫德的他律成為醫療過錯認定下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的壓力。第二,將醫務人員推向社會的道德制高點,以患者為劣勢群體的名義進行關照,企圖將社會應當承擔的責任推向醫務人員,對于醫療過錯認定存有隱患因素,不公正的轉移責任,會使醫務人員承擔更多的醫療過錯,并不利于醫患關系的緩和化,分歧和沖突因著“以患者為中心”而更具對立性[22]。第三,道德是一種具有時代性的概念,而醫務人員的道德亦隨著醫療的發展而變化,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片面地給予醫務人員道德要求,有違時代性。同時,道德是一種模糊的概念,在司法實踐中亦難以形成有力拘束, “以患者為中心”追求醫務人員道德指標,而在其標準下,醫療過錯認定反而成為實踐難題。
(三)“患者”概念的外延寬泛導致過錯認定的負面效能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中的“患者”外延寬泛,年齡上從嬰兒涵蓋到老人,經濟上從窮人到富人,性別上不論男女,均是患者范疇,而形形色色的人,外延模糊、籠統,面對不同患者,以其為中心,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困擾醫療過錯認定問題的解決。不同的患者具體不同的情況,對于醫療過錯認定基于“以患者為中心”下追求共性,會高度概括性地將特殊情況掩蓋,進入無差別的模糊地帶,過錯認定的界限更具不確定性。
臨床上有很多緊急而危險的情況,而患者或其家屬出于經濟因素考慮,拒絕醫務人員的醫療建議,放棄治療,此時,滿足“以患者為中心”的要求視同對生命的漠視,把醫務人員推入兩難的境地,見死不救有違醫師執業法,這種情況下的醫療過錯認定值得商榷[23]。再如,患有傳染病的人是患者、吸毒的人亦是患者,此時“以患者為中心”,迎合患者,反而會造成更加嚴重的醫療事件,這種情況下,一方面是患者的利益,一方面是社會公眾的利益,顯然社會公眾的利益大于患者的利益,而“以患者為中心”是否成為悖論,及其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的醫學倫理基礎不足。
在醫療實踐中,某些醫療機構或其管理人員打著“以患者為中心”的名義進行醫療差異化、特殊化對待,不平等地利用醫療資源,違反客觀規律,將低消耗、廣覆蓋的醫療政策視若無睹[24]。這種做法不但無益于“以患者為中心”,反而引發更多醫患矛盾,增加社會負面評價,有悖于“以患者為中心”理論提出的初衷,造成更多的社會成本的浪費,成為當下社會倫理、醫學倫理的難題。
四、探求合理的“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醫療過錯認定方式
(一)強化“以人為本”的踐行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強調“以人為本”,所謂“以人為本”,不僅僅局限于患者,而應進行雙向考量[25],從醫療機構角度看,醫療機構建設的“以人為本”是以人才培養為本,醫務人員作為醫療機構的主要人才構成,高素質的醫療人才是促進醫療機構良性運行的動力[26];從患者角度看,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彰顯了人文關懷,是“以人為本”的重要內容[27]。一方面,平等化醫患關系,既不弱化醫務人員權責與職能亦不強化患者的權利與地位,增進醫患間平等化關系,才能促進醫患雙方明晰其法律上、醫療上的權利義務;另一方面,將醫務人員應履行的具體醫療義務類型化、明確化有利于將原本抽象的過錯認定標準實質化。不管是從法律上還是從倫理上考量,“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是以醫務人員的利益與以患者的利益為最大公約數,促進醫患雙方平等化進而促進雙方的信任度,從責任層面減緩防御性醫療與拒絕醫療的概率。
(二)規范醫療損害鑒定制度
我國醫療損害鑒定中重復鑒定的現象普遍存在,鑒定費用大大提高,既增加患者訴訟成本又浪費司法資源,不符合“以患者為中心”理念中定分止爭的要求,因此,需從規范醫療損害鑒定制度著手。首先,統一醫療損害鑒定機構,改變醫療鑒定雙軌制的現狀,醫學會作為醫療損害鑒定的立場并不中立,醫學專家之間難免存在相互偏袒行為,鑒定結論的公信力不足,司法鑒定機構作為醫療損害鑒定機構,中立程度高于醫學會,由司法鑒定機構統一醫療損害鑒定,在司法實踐中更具有信服力。一方面,統一醫療損害鑒定機構,能防止多次鑒定、重復鑒定而出現不同鑒定結果的現象出現,從一定程度上能保證鑒定的公信力抬頭;另一方面,統一醫療損害鑒定機構有利于統一醫療損害的鑒定標準,從而使醫療損害的鑒定結果的可信賴度提高。其次,增加虛假醫療損害鑒定的審查機制,醫療損害鑒定在司法實務中具有重要作用,導致虛假醫療損害鑒定時有發生。雖然《條例》第48條規定了出具虛假醫療損害鑒定所應負的行政責任,但是《條例》中并未涉及虛假醫療損害鑒定的審查規定,因此,應增加對虛假醫療損害鑒定的審查,如審查時間、主體、程序等具體規定。最后,建構鑒定人負責機制,如規范鑒定人的個人鑒定負責制,鑒定人對自己的鑒定結果自己負責,倒逼鑒定人在鑒定過程中提高責任心與警惕心,一定程度上促進結果的正確性。
(三)“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醫療無因管理關系的確立
雖然《執業醫師法》第24條從法律層面要求醫務人員對處于危急情況的患者進行救治,意即醫務人員的法定救治義務,但是,在“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非危急患者的救治權亦需要得到有效保障,且在該情況下的醫務人員之于患者的義務亦需要確認,目的在于確定醫務人員與患者之間的無因管理關系。學界所探討的醫療場所內的無因管理關系的確立,以實踐中患者處于昏迷狀態為前提,并由第三人送醫且不愿意支付醫療費用的情況下或者患者及其家屬在醫療過程中未按規定繳納醫療費用的情況下成立。醫療無因管理關系的確立,一方面,有助于醫務人員以患者的生命、健康為前提,維護患者的合法權益,避免患者的權益受到損害,增加患者對生命健康的期待性;另一方面,有助于醫務人員的救治積極性,無因管理制度下醫務人員自身的權益亦受著保護,以該法律關系為基礎,患者的義務能得到相應的明確,在厘定過錯中醫務人員的地位不至于太過被動。
五、余論
醫療過錯認定的核心要義,在于評定醫務人員進行醫療行為過程中,是否給患者帶來損害,是判定侵權方是否需要就損害事實進行損害賠償的依據, “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要義在于防范醫患糾紛、平衡醫患關系。為此,從“以患者為中心”與醫療過錯的本質角度出發,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念融入醫療過錯認定中,并需經不斷實踐檢驗與修復完善,將“以患者為中心”的理論實踐過程中面臨的種種考驗化解為緩解醫患矛盾、解決醫療糾紛、促進社會和諧的動力。因而, “以患者為中心”視域下的醫療過錯認定的最終走向是阻止過錯的繼續擴大化,以保障醫療事業的發展與患者合法權利不受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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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Patient-centered" theory optimizes medical disputes prevention, and the recognition of medical fault under "patient-centered" perspective is worth reconsidering. This paper reviews the evolution and development of "patient-centered" theory, and makes the comparison between the identification of medical fault via this theory and the traditional context, finding that the identification of medical fault is not effective in traditional context but more effective from "patient-centered" aspect. Facing the predicament of sloganization, moralization and broad extension of "patient" in "patient-centered" medical fault identification, we should explore a reasonable way to identify medical fault in order to alleviate the actual needs of medical disputes.
Key words: patient-centered theory; medical fault; fault identification; tort liabi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