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植物隱喻概念的對比研究

徐昳辰

（華中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武漢 430074）

一、引言

在不同文化中，隱喻作為一種認知語言學現象，占有著很大的比重。隱喻是通過另一種途徑來理解事物的認知方式，其在世界現存的多種語言中均有體現。“所謂隱喻，其本質就是通過另一種事物來理解和體驗當前的事物。”（Lakoff，1980：5）植物作為地球上廣泛分布的生物體，從人類文明產生以來就有著不可磨滅的意義。各種植物為人類的生存、生活以至娛樂做出了巨大貢獻。人們的日常飲食、穿衣打扮、居住空間及游樂方式等等，都離不開植物。正因為人類在生產生活中與植物密切接觸，植物的一些性狀用途才為人所熟知，其存在的部分特點才轉變為符號進入人類的語言當中，或者被人賦予某種特定的意義，而這其中就包含著各式各樣的植物隱喻。在各種各樣的文化中，其所蘊含的最基本的價值觀和該文化中最基本概念的隱喻結構是一致的。（Lakoff，1980：22）在漢語和英語中有大量關于植物的隱喻，筆者將在此討論其中的一部分。

二、漢語中常見的隱喻概念

漢語主要在中國使用，演變豐富，具有悠久的歷史。中國人勤奮刻苦，在漫長的時間里栽培馴化或是采集利用了各種植物。不管是本土的桃樹還是來自異域的石榴，在中國均大放異彩，留下了許多相關的神話故事或者是文人墨客寫下的詩詞歌賦。

桃（Amygdalus persica）最早見于金文，指代桃這種果樹，也指代桃樹的花朵或者果實。桃原產于中國，是中國人民重要的生活資源。在中國古代著作《詩經·周南·桃夭》中就有相關記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該詩作通篇采用“比”的修辭手法，通俗來說即是比喻，因為在中國早期，并沒有隱喻的概念，但究其根本，其中的意象映射與現代所稱的隱喻途徑一致。桃花絢爛美麗，該特點與美麗的女子相通，因而將貌美女子比作桃花。《詩經》中的該聯想對后期的文學作品影響深遠。以桃花喻美人，還體現在崔護的《題都城南莊》中。“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因此“桃花”映射“人面”的路徑形成并得到強化。而將茂盛的桃樹、累累的果實與女子婚后生活相比，則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國傳統的家庭觀念，是中國傳統文化背景的一部分。該意象也反映了中國古代崇尚的“天人合一”“萬物有靈”思想。（馬悅，2017）

石榴（Pusica granatum）原產國并非我國，其可能在漢朝時經中亞傳入，在我國的栽培歷史有兩千余年。石榴花朵火紅艷麗，故由此被賦予“繁榮”“火紅”的含義；其果實多籽，在漢語中諧音“多子”，所以石榴也有“兒孫滿堂”的隱喻意義。佛教在中國的影響深遠，而佛教文化中認為“石榴一花多果，一房千實（子），故為吉祥果。”（郝兆祥，2010）這又給石榴增添了“吉祥”的隱喻意義。

綜上所述，在漢語中，桃與石榴具有不同但是非同尋常的隱喻意義，兩個隱喻概念在漢語言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其具體上來源于植物特性與人的特性之間的相同聯想。

三、英語中常見的隱喻概念

英語作為世界上使用最廣泛的語言，其應用范圍涵蓋多個國家和地區，因此其背后的文化也復雜而多元。基督宗教在使用英語的國家和地區中盛行，因而某些教會帶來的植物隱喻概念在英語中流傳。不僅如此，植物相關的隱喻也出現在許多歐美的詩歌戲劇中。

百合屬（Lilium）的花卉常常被統稱為“百合”。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花卉語言中，百合代表愛、熱情以及對你所愛的人的感情。在西方，百合花是葬禮中的常用花，它象征著死者的靈魂已經回歸到了純潔無辜的狀態。

白花百合（Lilium candidum）對羅馬天主教徒來說象征著純潔。中世紀對于圣母瑪利亞的描繪，尤其是在“圣母領報”中，經常會出現她手捧百花百合或是被其環繞的圖景。此外，在英語語言文學中，有著深厚造詣的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在他的詩作《百合花》（The Lily）中寫道：

The modest Rose puts forth a thorn，

玫瑰端莊，長有刺芒

The humble sheep a threat’ning horn：

綿羊溫順，犄角曲長

While the Lily white shall in love delight，

百合花在愛情里陶醉

Nor a thorn nor a thread stain her beauty bright.

無刺無角讓她的美純粹

在莎士比亞的作品中，百合也被用來象征美麗、優雅和純潔。和大多數花一樣，它與女性的美聯系在一起，尤其是與女性蒼白的皮膚緊密相關，因為許多百合花花瓣純白。因此，百合花（Lily）概念的隱喻意義還有“白色”義項。從前人們認為肝臟是勇氣的來源，而肝臟中的血液含量決定勇氣的強弱。血液含量少的肝臟被認為是白色的，故“lilylivered”有“膽小怯懦”的意思。

薔薇屬（Rosa）的植物在英語中常常被統稱為“rose”，在漢語中通稱“玫瑰”。玫瑰有“保密”的意義。“玫瑰之下”（sub rosa）一詞來自古羅馬時期。羅馬人會把玫瑰掛在宴會廳的天花板上，這樣大家就都知道，酒后說的任何話都要保密。

隨著羅馬帝國的基督教化，玫瑰在西方被認為是圣母瑪利亞的象征，其最終導致了玫瑰經和其他基督教祈禱文的產生。玫瑰還激發了英國最著名的作家之一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的靈感。在他的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Romeo and Juliet）中，朱麗葉說道：“玫瑰換了任何名字聞起來仍是同樣香甜。”（“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這是在提醒羅密歐，即使他們來自敵對的家庭，這也不重要，因為他們的愛是真實的。這其中就包含著玫瑰即是愛情的隱喻意義。

四、英漢隱喻概念對比

1.同種植物不同意義

以百合屬植物為例。百合屬植物在全球分布廣泛，許多種或品種在中國和歐美地區均有分布或者栽培。在中國，百合與“百年好合”具有諧音關系，因而在婚禮上，常常有百合花的身影。但是在西方，百合卻是常見的葬禮用花。

菊（Dendranthema morifolium）在英文中被稱為“chrysanthemum”，也被簡稱為“the mums”，因此在澳大利亞，菊花是母親的象征。此外，在美國的部分地區，菊花被認為是積極向上而富有活力的。但是在歐洲的一些國家，菊花背后的含義是死亡，所以菊花只在葬禮或者是在拜訪墓地時使用。在中國，菊花雖然也代表死亡的沉重，但更多地，受到菊花花期的影響，菊花象征著清凈和高潔，也因此成為中國的“花中四君子”其一。元稹有詩：“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2.不同植物同一意義

在英語和漢語中，各種不同的花可以指代美人。比如，“lilies and roses”和漢語中的“花容月貌”語義就相符合。在漢語中，形容天然美麗的女子，還可以用“出水芙蓉”來表示。柔美的花卉一直是形容女性的首選對象。在英語中，形容嬌嫩的皮膚可以用“rose-petal skin”來表達，而形容臉頰上的紅暈，則可以說是“roses in one’s cheeks”，與“人面桃花”意義相同。

由此可見，在英語和漢語中對于女性外形外貌的描寫是具有共性的，且這一共性體現了兩種不同文化之間相通的一部分——對女性的審美標準十分相似。

3.同種植物同一意義

如前文所提到的，“桃”在漢語語境下均擁有豐富的含義，而在英語中，也有一定的關于“桃”的隱喻。比如，在英語中，“peach”也可以指代美人。（楊麗君，2014）除此之外，在現代漢語和英語中，玫瑰（rose）也包含著多種隱喻意義。在兩種語言中，玫瑰均蘊含著“愛情”的含義。在希臘神話中，愛神阿弗洛狄忒（Aphrodite）為了拯救她的情人阿多尼斯（Adonis），不顧一切地穿過長滿白玫瑰的花叢。白玫瑰的刺將她劃傷，流出來的血將白玫瑰染紅。而在中國，著名作家張愛玲則寫了一本名叫《紅玫瑰與白玫瑰》的中篇小說，講述了一位年輕人的愛情故事。這其中，玫瑰包含的隱喻均為愛人或者是愛情。在現代中西方文化中，情人節當日送玫瑰可以表達濃濃愛意，也是源于此隱喻意義。

五、結語

英漢植物隱喻之間的異同體現了文化與認知的異同。通過對英漢植物隱喻的探究，我們可以了解到不同文化中某些意義的來源，以更深刻地去體會該文化的意蘊。植物隱喻除了提供理論性的指導以外，在實踐過程中也可以發揮重要作用，如在翻譯文學作品時，譯者可以通過隱喻來探知作者想表達的更深層次的含義，以達“信達雅”標準。不僅如此，了解植物隱喻能夠提升話題豐富度，同時也可以避免一定的文化差異產生的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