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影響下微博用戶話語權的失衡

沈哲

摘? 要? 微博被認為使更多普通個體享有話語權，為交流提供了更廣闊的話語空間。但是，隨著算法技術在微博運行和管理中的廣泛運用，在效率提高的同時，微博話語生態被進一步塑造，每個微博用戶的話語并不能得到平等對待，算法支持下的微博權重規則實際上為每位用戶話語權的實現設置了隱性條件。文章以新浪微博熱門評論為例，探討以算法為核心的微博權重運行法則，及其主導下話語權的失衡和負面影響。

關鍵詞? 微博熱門評論;微博權重;算法;話語權

中圖分類號? G2?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 2096-0360（2020）09-0022-03

1? 脫離評論熱度排序機制的熱門評論

微博作為一個以互聯網技術為依托、因交流而生成的話語空間，每個用戶都擁有一定的話語權，能夠成為信息傳播的主體。微博評論區及其點贊和回復功能的設置就是用戶話語權在這一空間中的表現，代表著用戶能夠就微博話語內容發表言論、表達態度并得到關注度，而熱門評論機制更使用戶感受到自身話語的影響力。所謂熱門評論，是微博評論熱度排序機制下的衍生概念，即在評論區排序靠前、享有較多點贊量和回復量的評論。對于評論區熱度排序的規則，微博在其評論區右上方設置了“按熱度”的標志，微博官方發布的評論排序規則也稱：以單條微博評論數為基準，達到1 000條及以上時，指根據評論的點贊量進行熱度排序，小于1 000條時，對評論的贊、回復以及對回復的贊均計入熱度計算影響排序①。這就意味著擁有一定規模的點贊量和回復量就能成為熱門評論，但是在實際的操作中，評論區熱度排序會出現有悖于其規則的現象：部分回復量和點贊量相對較少的評論反倒成為熱門評論，同時認證用戶、會員用戶、簽約自媒體人或帶有鐵粉標簽②的用戶的評論或是得到他們回復、點贊的評論的排序往往更靠前。由此可見，數量并不是評論熱度排序規則的唯一邏輯，這其中還含有另一個邏輯：對用戶質量的評估，即微博權重。當用戶微博權重較低時，即使其評論擁有較多的點贊量和回復量，也依舊難以成為熱門評論。

2? 微博權重算法的一般規則

權重，即某一因素或指標相對于某一事物的重要程度，與一般的比重不同，它體現的不僅僅是某一因素或指標所占的百分比，而是強調因素或指標的相對重要程度，傾向于貢獻度或重要性。以此為語境，微博權重即微博系統對每個賬號的貢獻度和重要性的評分，它會直接影響賬號的曝光率、用戶排名等。由于微博用戶群體十分龐大，僅依靠人工無法完成用戶評估，往往要借助算法，即一套人為編寫的編碼程序來保障運行效率。

根據微博用戶使用行為的歸納、總結，微博權重算法對用戶的評估主要基于用戶特征、行為特征和發布的內容這幾方面。筆者基于劉姝雯等的盤點和研究者們對微博垃圾用戶行為特征的判定主要依據并結合微博權重的運行特征，總結出微博權重算法的一般規則如表1。

基于此規則，在評論熱度排序計算中，微博博主的評論、贊和回復擁有最高基數，其次是其關注人及粉絲，最后是非關聯的實名用戶，但是對于這其中的認證用戶、會員用戶、簽約自媒體人等實名用戶還給予了一定程度的加權③。

3? 算法下的用戶話語權失衡

客觀來講，算法作為一系列解決問題的清晰指令本身并不產出或影響話語，但是當它與信息和數據進行結合并造成壟斷或選擇性輸出，使信息和數據的意義經過“二次加工”，就會構建一套基于算法指令的話語體系并產生話語權的失衡。

在熱門評論的語境下，這種失衡一方面體現為微博用戶因微博權重賦予的身份標簽而享有不同的話語權：不同用戶的評論、點贊和回復行為，因為微博權重的高低而在納入熱度計算時不能夠被平等對待，呈現出不同的貢獻度，微博權重高者享有穩定、較強的話語權力。這就造成微博權重較高的用戶通過評論或點贊和回復與自己觀點、價值相符合的評論，增加其熱度并成為熱門評論，從而提升自身話語的影響力和關注度，但微博權重較低的用戶難以獲得同等的效果。長久以往，熱門評論往往并不能呈現出真正多元的話語，話語生態呈現出一種失衡的狀態。

同時，根據微博用戶“爵士浩南”所發表的文章④，微博官方作為熟練掌握微博權重算法的一方，會給予一些微博權重較高的用戶一些福利，由專門的數碼運營人員聯系這些用戶提供扶植計劃：可以申請微博官方提供的漲粉包，要求是用戶要持續更新微博，特別是帶有圖片、視頻或話題的原創內容，且更新頻率越高漲粉速度越快。通過方式進一步增加這些微博用戶的權重，進而提升其話語傳播力，這更加大不同用戶之間話語權的失衡。

失衡另一方面體現為在微博權重算法邏輯下個性化極易變為一種表面現象，個性本身會變成一種模式被納入到商業邏輯中。而削弱話語的個性表達是話語權失衡的一個重要表現。算法的程序化指令為“關注度高即為贏家”的模式創造的肥沃的土壤，這往往會造成話語間的吞噬，消耗微博的公信力，也剝削著用戶多元表達的話語空間。一個典型的現象就是部分具有較多粉絲的認證用戶有時會復制普通用戶的精彩評論，借助自身較高的微博權重登上熱門評論，而普通用戶由于權重較低，其話語就在這一過程中被忽視和吞噬。

4? 用戶話語權失衡的負面影響

微博權重算法的存在意味著只要迎合既有算法規則，就能增加權重，提升影響力。但對于較大比重的普通用戶來說，微博最主要的功能在于娛樂和休閑，他們大多不會專門花費時間去研究微博賬戶權重的規則，這就使得他們的話語很難被關注。長期無回應的狀態使用戶的表達積極性減弱，可能導致微博曾經引以為傲的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優勢衰退，一定程度上造成長尾市場的損失。UGC的關鍵理念在于用戶思想的融入，技術賦權給了普通用戶發聲的機會，但這種發聲與影響力之間還存在相當大的差異。而在數據至上的微博權重算法機制下，這種差異被放大，也驅動著UGC朝著專業化的方向發展——很多具有影響力的微博賬號由專業機構進行運作，而專業機構所擁有的資源和影響力是普通用戶難以企及的，這就意味著“贏家通吃”的模式在微博話語空間同樣適用。深諳微博權重算法和資本運作的機構決定哪些話語被重視、被關注，擠壓著普通用戶的話語空間，而一些普通用戶在經歷了對空言說的無奈之后，往往會減少發布原創內容，選擇只瀏覽或轉發。在這種情況下，不僅導致普通用戶使用黏度的下降，更重要的是微博上所能呈現的內容很難滿足擁有日益多元化需求的用戶，內容的缺口導致微博難以填充市場的長尾，破話微博的話語生態。

程序化的算法下話語權的失衡，還可能妨礙用戶話語的正常表達。算法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結構性和可重復性，它將個體用戶的復雜性簡化為可計算的數據，這種工具理性會不僅會使話語權的實現僵化，還會在用戶的微博使用中對用戶進行反塑造，即用戶反倒被微博權重算法所支配。部分用戶為獲得更多的微博權重提升自身的話語影響力，會迎合算法規則發布內容，這實際上忽略了發布內容和解讀內容過程中所蘊含的解放性，話語也脫離與真實身份相關的語境，反倒壓制了表達真實情緒的欲望，與其他用戶的互動也被因此被商品化和程序化，導致話語內涵的壓縮。在算法面前，每位用戶不再是擁有不同情緒和性格的人，而是與自身復雜性不符的身份標簽和被固定標準評估的虛擬賬號。長久以往，當用戶不再壓抑表達的欲望時，微博很難維持一個良性的話語生態，并給用戶帶來良好的使用體驗。

5? 結語

不可否認的是，算法的出現確實提高了微博的運行效率，而且在其并不完善的情況下，出現一些差錯無可厚非。但在話語權語境下的算法，更像是資本操縱下的黑箱，程序化的、不透明的規則使得普通用戶的話語權難以順利實現，造成微博話語空間中用戶話語權的失衡。在未來的發展中，微博要想促進話語生態、用戶生態的可持續發展，必須彌補算法單一的計算邏輯，更加關注細節、注重差異，實現效率和用戶體驗的平衡，而這仍是一個算法研究中的重要問題。

注釋

①新浪微博@微博Android客戶端，2016年10月20日發布，https：//www.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32707440077749。

②鐵粉是微博推出的反映粉絲與博主之間請密度的產品。近30天對已關注的博主互動達到5天及以上，則自動成為其鐵粉并帶有鐵粉標示展示。互動是指微博主客戶端產生的互動，包括對博主的微博或博主專屬超話中的微博進行轉評贊、在博主專屬超話中發帖或簽到、在博主的粉絲群內發言。

③知乎“@多星傳媒”，https：//zhuanlan.zhihu.com/p/49058281，2018年11月9號。

④新浪微博“@爵士浩南”，https：//t.cj.sina.com.cn/articles/view/1952652003/74631ae300100d2xq？wm=3049_0016&from=qudao，2018年12月25號。

參考文獻

[1]劉海龍.大眾傳播理論：范式與流派[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304-305.

[2]申玲玲，流動與失衡：微博構建的話語空間研究——基于對新浪微博的實證研究[J].國際新聞界，2012（3）：15-22.

[3]黃秀平，警惕算法誤傷的風險——以微博抽獎“被垃圾用戶”現象為例[J].青年記者，2019（10）：22-23.

[4]劉姝雯，徐揚，王冰璐，等.基于用戶表示學習的微博水軍識別研究 [J].情報雜志，2018（7）：95-100.

[5]胡泳，張月朦.互聯網內容走向何方——從UGC、PGC到業余的專業化[J].新聞記者，2016（8）：2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