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么簡單

琥珀

周小姐30歲出頭，自詡看過相親的大江大河。非常時期，別人是坐困愁城蓄謀離婚，她卻眼見要和備胎男友久拖成局。

為何叫備胎男友？周小姐的最高理想是單身主義。新版《小婦人》電影中少女喬拒絕勞里求婚，只因她太熱愛自由而決意單身。周小姐原打算獨自追夢，計劃中年離職出國學藝、回國自由創業。還沒等到轉身出發，已然認清現實，有些事呢，終歸需要天分。

才華趕不上野心，瑣碎日常無從告慰。她忽然就慫了。此后便是漫漫相親路，尬聊血淚史。校學生會春風得意的師弟諄諄教誨，相親中“腳踏八條船”具備充分的合理性。“你年齡擺在那里，還是要考慮風險因素和時間成本嘛，很多人都這么干。”

周小姐起初以為多線程運作的失格，源自功利色彩濃厚的相親“原罪”。轉念她就想起若干年前，學校師姐對她現身說法，選擇有風險，交友須謹慎。師姐跟男友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才發現他在外面居然還有個女友。港劇《嘆息橋》中，李子勇疑心女友出軌，隨即發現自己才是小三。

戲里戲外見多了奇葩情節，周小姐才相信歌詞的意味深長——沒那么簡單，就能找到聊得來的伴，尤其是在看過了那么多的背叛。

做過許多輪“相親江湖終有清流”的心理建設，周小姐依舊疲憊不堪。她和身邊資深相親黨達成共識，搭話傷神，不聊也罷。有男性友人抱怨，說來說去就那么點事，喜歡干啥吃啥，工作生活原生家庭，幾句話就能判斷對方饒有興趣還是奉旨敷衍。

微信往來沒幾遭就默契沉寂，在周小姐看來簡直是善始善終。在與某男第二次見面被多次強行摸手攬肩且禮貌掙脫無效后，周小姐到家憤而拉黑了他，感慨世間有種慈悲，是你不稀罕我，我也不攪擾你。

周小姐事后總覺異常別扭，對相親也有了心理陰影。疫情之下見面不便，倒讓她樂得清靜。小說《傾城之戀》里多少故事因突變被炸斷了尾巴，眼見噓寒問暖黨因戰線拉長而失去耐性，多少夾帶試探因溝通有限而不了了之，周小姐慶幸曖昧史自然消亡。

多年下來，周小姐微信里沉積相親好友幾十人，有些話不投機一早就拉黑，有些見過面無悲無喜悄然下沉，有些還能留著偶爾問候，更多是漸漸忘記加過這么個人。某一日清理通訊錄，對著半生不熟的名字干瞪眼。

原本琢磨換掉現任男友的周小姐，念及相親道路吉兇難測，一動不如一靜，眼前的畢竟不壞。漂來蕩去那么久，最優解本就是個偽命題。多想擁有喬那樣的小姐妹，力勸自己，女人啊逃婚吧，去實現少時的夢想。可周小姐似乎又逃不出生活的掌心。

門羅的小說《逃離》中，卡拉在逃離丈夫克拉克的路上半途而返，未遂的出走如埋入心里的刺痛。周小姐或許只須記住那種疼，在婚戀圍城中保存完好自我而非俯首稱臣，若干年后，未嘗不可望見前路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