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寫字老師提個建議

高惠敏

現在很多孩子校內校外都有書法課。老師負責，學生認真，楷書寫在格子里有模有樣，不少作業態度端正行筆端穩，整潔悅目叫人喜歡。老師和家長對此雖都滿意，但有個隱憂卻幾乎也是共識：一旦回到作業和試卷，這狀態就煙消云散——答題筆跡與書法練字立馬分道揚鑣，不見端莊淡定，只見踉蹌匆促。天差地別各行其道，怎么學了半天書法，回到日常就這么難!也許，書法唯求好，作業只圖快；練字重筆畫，答題重內涵——學生既緊張又無奈，顧此失彼難以兩全。據我所知，這脫節或隔離問題，大家都很重視。尤其是教寫字的老師，很多都把學用銜接當作課題來研究。看看從前文人的書信，是否會有些啟發呢？

這是沙孟海寫給陸維釗的一封信，大師之間雖是鋼筆急就，那字也是杠杠的一流。寫出這樣的好鋼筆字，卻明擺著以下逆襲反常：一、沙老習字入手應是毛筆，鋼筆字他肯定沒專門練過，但因為對漢字書寫功力深厚爛熟于心，所以換用鋼筆同樣也能風范盡顯得心應手。二、書法技巧中所有的起承轉合提按頓挫疾澀行駐，在沙先生的鋼筆書跡中蹤影全無——看來“硬筆書法”的“最高境界”，有時只要筆跡清晰字形正確書寫流利就能實現。三、提筆落紙自然成行，并無格和線來參照、管束，但行家隨手在白紙上邊想邊寫，也能叫它行款齊整、章法恰當。顯然，這是毛筆書法積累下的分行布白的下意識在起作用——一落筆就要注意行款——于是無論毛筆鋼筆，都會在結果中有所體現，并與讀者互動感染。四、這信通篇，字跡起伏參差大小極其懸殊，僅看最后兩行“河北……何如”，其中的“大、二、兄、一、本、六……”等字，簡直小得不能再小，但放在橫行中偏偏十分妥貼益當。再看上面一行的“不情之請，還祈鑒宥”，字的個頭參差不一甚至存在著“故意的反差”……這也分明是在昭示：一篇好的鋼筆字，字的個頭一定大小懸殊！五、漢字書寫從自上而下演變為從左往右，字的形態也會“隨行就市”發生變化。與毛筆豎寫的習慣不同：沙先生鋼筆起稿，字形多是瘦長的，字與字則是一個接一個擠擠挨挨不留空隙。為什么要如此？顯然他認為，書法章法中的“行（hang）”，是需要強調和擴充的關鍵要素。這也是我從沙孟海先生鋼筆字跡中悟到的重要啟示。回顧以上，專練、提按、成行、大小、字距……與我們的常識都有相當逆反。別的形式不見得不好，但照沙老這樣的規矩寫字，也應該是捷徑一條。于是，我給各位寫字老師提一個建議：無論格子里寫楷體字進行到什么程度，最好在每節“書法主課”之外，再布置書寫兩三行甩開格線的“作業字”或“實戰體”。大致要求：1.橫斜翹豎垂直，方向基本固定；2.字形瘦長，結體緊湊，字字擠緊；3.提按頓挫、一波三折全部取消，撇捺允許寫成直線；4.所有的字空白力求接近，不能此密彼疏；5.通篇字的個頭，筆多則大，筆少則小；6.寫得快，有獎勵。

附——

A三年級學生脫離格線，寫成這樣：

B我希望孩子們經過練習能寫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