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 紅
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同時對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做出戰略部署。在中央到地方政府的大力推動下,企業創新意愿和創新績效不斷增長。中國在全球創新指數(GlobalInnovationIndex2019,GII)排行榜的位次不斷上升,從2013年的35位上升到2019年的14位。企業研發支出(R&D支出)大幅度增加,例如格力電器的R&D支出連年超過40億元,2018年R&D支出占銷售額比例高達3.7%;華為公司2018年和2019年的研發費用均超過千億元。如此巨額的研發支出對企業年報的影響巨大。研發支出本身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管理層從研發活動中得到的短期回報有限,可能基于風險規避的考慮,放棄一些會帶來企業價值增加的項目(Dechow&Sloan,1991)。此外,對于研發支出的會計處理,企業會計準則規定,滿足一定條件的可以資本化,但是對于資本化和費用化的處理,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和人為操作空間(殷紅、李曉慧,2019)。管理層可能通過資本化和費用化的調整操縱盈余。R&D支出較高的公司,管理層通過R&D活動進行機會主義行為的空間越大,公司潛在的代理成本越高。
高質量審計師善于發現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DeAngelo,1981)。一方面,高質量審計師有能力識別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Beckeretal,1998),另一方面,高質量的審計師有動力維護自身的品牌和聲譽以獲取審計收費溢價(Francisetal,1999)。高質量審計師可能會更加積極主動地報告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當企業研發支出增加時,是否傾向于通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來降低企業內部與外部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緩解代理沖突呢?本文試圖從代理成本的視角考察企業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企業研發支出越多,聘請高質量審計師的概率越大。對于高質量審計師,本文以是否國際“四大”和是否國內“十大”來衡量。進一步地,將樣本公司按照公司規模、行業屬性和代理成本進行分組后發現,高研發支出的大公司傾向于聘請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審計師,而高研發支出的小公司傾向于聘請國內“十大”作為年報審計師。企業研發支出與高質量審計需求之間這一正向關系在高技術行業表現得更加明顯。代理成本較高的公司傾向于選擇國際“四大”作為年報審計師,而代理成本較低的公司傾向于選擇國內“十大”作為年報審計師。此外,還發現高研發支出的公司聘請高質量審計師并不會帶來審計收費的明顯上升,審計收費反而下降了。同時,審計師選擇在研發支出提升公司價值方面具有部分中介效應,也就是說,高研發支出公司通過高質量的外部審計(主要是國際“四大”)能夠顯著提升公司價值。
企業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分離以及信息不對稱是導致委托代理問題產生的根源。代理人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可能損害委托人的利益。委托代理問題很大程度上是由契約的不完備性引致的,因此,提高契約的完備程度能夠有效緩解代理沖突(Jensen&Meckling,1976)。 審計作為獨立的第三方,通過提高企業財務報告的可信度可以有效緩解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緩解代理問題。已有研究表明企業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是其代理成本的增函 數(DeFond,1992;Francis,Maydew&Sparks,1999)。 代 理成本越高,企業聘請高質量審計師的可能性越大。由于審計質量難以觀察,已有文獻通常以審計師規模來衡量。Francis和 Wilson(1988) 通過研究發現,以管理層持股、分紅計劃、股權集中度和負債水平來衡量的公司代理成本與公司對“八大”會計師事務所的選擇顯著正相關。Chow(1982)則認為公司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取決于其降低代理成本的意愿。公司降低代理成本的意愿越高,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越高。DeFond和Subramanyam(1998)的研究支持這一結論,認為有效的股權結構能夠替代公司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陳關亭等(2019)以中國融資融券試點為準自然實驗,研究了放松賣空管制對滬深上市公司審計師選擇的影響。研究發現,放松賣空管制后,賣空標的企業更有動力降低信息不對稱、向外界傳遞高質量公司的信號,因而更傾向于選擇高質量審計師。
根據我國企業會計準則的規定,企業研發支出可以分為研究階段和開發階段兩個階段,研究階段的支出費用化計入當期損益,開發階段的支出符合資本化條件的可以資本化。雖然企業會計準則對兩個階段做了詳細的說明,但是由于會計實務的復雜性以及不同行業業務性質的差異,管理層仍然具有較大的選擇性和隨意性,可以利用兩個階段的選擇操縱盈余。此外,管理層的預期也會影響到資本化和費用化的選擇,當管理層對未來持樂觀態度時,很可能會虛增資產、少計費用,當管理層對未來持悲觀態度時,很可能會虛增費用、少計利潤。再者,研發支出本身難以計量。研發活動一般具有連續性、周期長等特點,研發成果的價值取決于管理層是否對后續研發持續投入以及研發成果的商業化等一系列未來決策,因此研發支出的價值很難衡量。最后,不同項目研發成本的歸集和分配也有一定的難度。一個大的研發項目通常包含若干小的研發項目,小的研發項目下面又包含若干新產品、新技術的發明和創新。每一個子項目都需要會計人員對料、工、費等價值信息進行歸集和分配。但是,不同的研發項目可能具有一定的同質性,比如運用同一臺儀器和設備,涉及到同一批研發人員等等。顯然,對于每個項目的成本進行平均分攤是不合理的。

表1 變量的定義

表2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企業研發支出的種種特性給了管理層較大的盈余操縱空間,增加了外部投資者與內部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研發支出越高的企業信息不對稱程度越大,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的空間越大。管理層既可以根據自己的私利決定是否投入研發,也可以選擇研發投入的時點以及研發支出信息披露的時點和方式。Barker(2002)的研究表明CEO任期對企業研發支出具有顯著影響。當CEO接近離任或退休時,有很強的動機減少研發支 出(Dechow&Sloan,1991;Bushee,1998),因為他們無法享受到研發投入帶來的好處。而對高管授予股權激勵能夠顯著提升其對研發投入的積極性(劉運國、劉雯,2007)。高研發支出公司潛在具有較高的代理成本,刺激利益相關者實行價格保護。為了降低利益相關者的價格保護,管理層有強烈的動機通過公司治理機制的完善降低代理成本。聘請高質量的外部審計師就是有效的外部治理機制之一。高質量的審計師擁有更多的人力資源、更豐富的行業審計經驗,更了解企業的業務流程和行業慣例,能夠識別管理層在研發成本上的誤分類,及時發現和報告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因此,高研發支出公司傾向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以此向外界傳遞“好公司”的信號。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企業研發支出越高,聘請高質量審計師的可能性越大。

表3 企業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
為了檢驗企業研發支出對審計師選擇的影響,本文構建如下無序響應模型:

模型中,被解釋變量Highquality是一個分類變量,當樣本公司的審計師為國際“四大”時取2,當樣本公司的審計師為國內“十大”時取1,其他情況均取0。解釋變量R&D為企業研發投入的強度,借鑒以往研究,以研發支出與營業收入比值的自然對數來衡量。系數β1的符號是本研究關注的對象。參考以往審計師選擇方面的文獻(Francis,M a y d e w&S p a r k s,1 9 9 9;Godfrey,2005;易玄等,2018),本文選取以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第一,在公司基本特征方面,控制了公司規模(Size)、盈利能力(ROA)、負債水平(Lev)、成長性(Growth)、產權性質(SOE)、營業現金流(CFFO)、營業周期(OPCYCLE)、流動比率(CURRENT)等變量。第二,在公司治理方面,控制了董事會規模(Boardsize)、是否兩職合一(Dual)、獨立董事的比重(Independent)、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First)等變量。為了控制行業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影響,模型中設置了行業虛擬變量和年度虛擬變量。為了避免異常值對研究結果的影響,所有連續變量在1%的水平上進行了Winsorize縮尾處理。此外,回歸模型采用經過White異方差穩健處理的標準誤。主要變量的定義如表1所示。
由于2007年以前較少上市公司披露研發支出信息,本文選取了2008-2017年滬深兩市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之所以時間截止到2017年,是因為本文的主要變量國內十大審計師(Top10)取自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每年發布的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前百強名單,2018年綜合評價的信息尚未發布。對于初始樣本,本文進行了如下篩選:剔除金融行業上市公司;剔除ST公司;剔除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最終獲得10730個年度觀測值。本文的數據均來自國泰安數據庫。所有數據處理均采用Stata15.1軟件。

表4 高科技行業與非高科技行業的分組回歸結果
表2報告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樣本期內Highquality的均值為0.747,Big4的均值為0.047,Top10的均值為0.654,也就是說4.7%的樣本公司選擇國際四大作為年報審計師,65.4%的樣本公司選擇國內十大作為年報審計師。相對于發達資本市場,國際“四大”在我國審計市場的份額偏低。LnFee的均值為13.588,中位數為13.459,上市公司審計收費整體較高。TobinQ的均值為2.247,最小值為0.940,最大值為8.357,說明樣本公司的市場價值存在較大差異。R&D的均值為-3.748,折合為營業收入的2.36%,也就是說平均而言,樣本公司營業收入的2.36%用于研發支出,研發水平偏低。此外,所有連續變量的相關系數均在0.6以下,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表3報告了企業研發支出對審計師選擇的多項無序Logit回歸結果。其中,列(1)和列(2)是對全樣本的多元回歸結果。列(1)中R&D的系數為0.070,z值為3.19,在1%的水平上顯著;列(2)中R&D的系數為0.132,z值為2.59,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說明研發支出高的企業聘請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審計師的概率顯著較高,假設H1得到驗證。此外,本文還計算了相對風險比:當企業研發支出增加時,上市公司選擇國內“十大”與選擇其他審計師(除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以外的審計師)的相對風險比為1.072,在1%的水平上顯著;選擇國際“四大”與選擇其他審計師的相對風險比為1.141,在1%的水平上顯著,也就是說,當上市公司研發投入增加時,選擇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審計師的概率分別是選擇其他審計師概率的1.072倍和1.141倍。
列(3)到列(6)進一步考察了企業規模對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之間關系的影響。已有研究普遍表明,企業規模是影響審計師選擇的重要因素(Lawrence,Minutti-Meza&Zhang,2011;Chi&Weng,20 14)。因此,本文按照公司規模的中位數將樣本公司劃分為大企業和小企業兩組,分組檢驗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之間的關系。列(3)和列(4)是大企業的研發支出對高質量審計師的回歸結果。無論是DV=1還是DV=2,R&D的系數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研發支出越高的大企業選擇高質量審計師的概率越大。列(5)和列(6)是小企業的研發支出對高質量審計師的回歸結果。當DV=1時,R&D的系數顯著為正,當DV=2時,R&D的系數為正,但是并不顯著,這說明研發支出高的小企業傾向于選擇國內“十大”而非國際“四大”作為年報的審計師。

表5 高代理成本與低代理成本的分組回歸結果
企業研發支出具有明顯的行業特征,高科技行業的研發投入強度顯著大于傳統行業(Frenkeletal.,2001)。高科技行業中的生物、醫藥、電子、通信大多分布在證監會行業分類中的制造業和信息技術業。因此,本文借鑒解維敏等(2009)的研究,將所有行業劃分為高技術行業(High_tech)和非高技術行業(Low_tech)兩組,分組檢驗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之間的關系。高技術行業包括制造業和信息技術產業,除此以外均是非高技術行業。表4報告了高技術行業與非高技術行業的分組回歸結果。列(1)和列(2)是高技術企業研發支出對審計師選擇的回歸結果。無論是因變量取1還是取2,R&D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對高技術企業來講,研發支出與高質量審計需求顯著正相關。列(3)和列(4)是非高技術企業研發支出對審計師選擇的回歸結果。R&D的系數為正,但均不顯著,說明非高技術企業研發支出增加與否并不會對審計師選擇產生顯著影響。企業研發支出與高質量審計需求之間的正相關關系主要存在于高技術行業。
隨著代理成本的增加,企業更傾向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以緩解信息不對稱(DeFond,1 9 9 2;F a n&W o n g,2 0 0 5;Choi&Wong,2007)。因此,本文按照公司代理成本的行業中位數將樣本劃分為高代理成本組(High_AC)和低代理成本組(Low_AC),分組進行回歸。代理成本以經營費用(銷售費用和管理費用)率來衡量。回歸結果見表5。列(1)和列(2)是對高代理成本公司的回歸結果,列(3)和列(4)是對低代理成本公司的回歸結果。由該表可見,對于高代理成本公司,當因變量取1時,R&D的系數為正但不顯著,當因變量取2時,R&D的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高代理成本公司隨著研發支出的增加更傾向于聘請國際“四大”作為年報審計師。對于低代理成本公司,當因變量取1時,R&D的系數為0.090,在1%的水平上顯著,當因變量取2時,R&D的系數不顯著,說明當低代理成本公司的研發支出增加時,公司更傾向于聘請國內“十大”作為年報審計師。綜合來看,無論是高代理成本公司還是低代理成本公司,隨著研發支出的增加,公司聘請高質量審計師的概率都顯著增加。

表6 研發支出、審計師選擇與審計收費
為了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做了如下穩健性檢驗:
第一,考慮到變量衡量方式的選擇對研究結果可能產生的影響,本文改變了自變量的衡量方式,以研發支出與期末總資產比值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企業研發投入強度,對模型重新回歸。回歸結果所示,無論因變量取1還是取2,R&D的系數均為正,并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本文的研究結論不受變量衡量方式選擇的影響。
第二,考慮到企業增發、配股對審計師選擇可能產生的影響,模型中引入啞變量Issue,當樣本公司當年有配股或者增發時取1,否則取0。引入增發、配股這一啞變量之后,回歸結果顯示,在控制了企業增發、配股對審計師選擇可能產生的影響之后,R&D的系數仍然顯著為正,說明研究結論不受企業是否增發、配股的影響。
第三,已有研究大多認為,國際“四大”的審計質量高于本土所,本土所中大所的審計質量又高于小所(DeAngelo,1981;吳水澎、李奇鳳,2006),也就是說國際“四大”優于國內十大,國內十大優于國內非十大,因此,在穩健性檢驗部分,本文采用有序響應模型來估計企業研發支出對審計師選擇的影響。回歸結果顯示,R&D的估計系數為正并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本文的結論不受回歸模型選擇的影響,研究結論是穩健的。

表7 研發支出、審計師選擇與企業價值
由于研發支出具有周期長、不確定性大等固有風險,審計師通常會對高研發支出企業索取較高的審計收費(殷紅、李曉慧,2019)。但另一方面,大所一般擁有較多的資源、較豐富的審計經驗,可以分派行業專家對高研發投入的公司進行審計。行業專家更了解企業的業務流程和行業慣例,能夠高效地識別企業研發支出是否存在誤分類、研發支出的資本化和費用化處理是否合理。因此,大所在高研發支出公司的審計上所花費的時間可能少于小所,審計成本降低進而帶來審計收費的降低。為了進一步探討高研發支出公司聘請高質量審計師是否會導致審計收費上升,本文構建了如下回歸模型:

外部審計能夠通過緩解公司代理沖突提升公司價值(Beatty,1989;Saito&McIntosh,2010)。 研 發 投入強度較高的公司代理成本往往較高。高質量審計師能夠更好地發現和報告高研發投入的公司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幫助改善公司治理機制,同時向外界傳遞公司有效治理的信號(Fan&Wong,2005),提升投資者對公司的信心,進而提升公司價值。因此,本文預測研發支出較高的公司通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能夠有效提升公司價值。為了檢驗這一假設,本文構建了如下回歸模型:

通過模型(1)、(5)、(6)可以檢驗研發支出R&D是否通過高質量審計Highquality/Big4/Top10作用于企業價值。模型(1)是研發支出R&D對審計師選擇的回歸,模型(5)是研發支出R&D對于企業價值的回歸,模型(6)是將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同時納入回歸模型。模型(5)和模型(6)中,因變量是企業價值TobinQ,以公司市場價值與重置成本之比來表示。由于重置成本較難衡量,本文以年末總資產替代。模型中控制了滯后一期企業價值LagQ、企業規模Size、盈利能力ROA、負債水平Lev、成長性Growth、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First、是否兩職合一Dual、董事會規模Boardsize、獨立董事比例Independent對企業價值可能產生的影響。此外,模型中設置了行業虛擬變量和年度虛擬變量,以控制行業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所有連續變量在1%的水平上進行了Winsorize縮尾處理。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第(1)列是對模型(5)的回歸結果。R&D的回歸系數為0.017,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企業研發支出與企業價值顯著正相關。第(2)列是將R&D與Highquality同時納入模型,對TobinQ進行回歸,Highquality的系數為0.044,在1%的水平上顯著,R&D的系數為0.017,在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部分中介效應成立。研發投入較高的公司通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提升公司價值。第(3)列是將R&D與Big4同時納入模型,對TobinQ進行回歸,Highquality與R&D的回歸系數均在5%以上的水平顯著為正,說明部分中介效應成立。研發投入較高的公司通過聘請國際“四大”提升公司價值。第(4)列將國際“四大”審計的樣本剔除后,將R&D與Top10同時納入模型,對TobinQ進行回歸。回歸結果顯示,Highquality的回歸系數為0.015,在10%的水平上顯著,Top10的系數為正但不顯著,Sobel檢驗的系數為0.086,p值為0.392,說明國內“十大”作為中介變量的中介效應不成立,也就是說,高研發支出公司聘請國內“十大”作為年報審計師并不能顯著提升公司價值。
本文基于2008-2017年滬深上市公司的數據,實證探討了企業研發支出與審計師選擇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1)高研發支出的公司傾向于聘請高質量審計師,研發投入強度越大的公司聘請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的概率越大。(2)無論是大企業還是小企業,隨著研發支出的增加,企業對高質量審計的需求都增加。高研發支出的大企業更傾向于聘請國際“四大”和國內“十大”審計師。高研發支出的小企業則傾向于聘請國內“十大”審計師。研發支出與高質量審計需求之間的正向關系主要存在于高技術行業。當按照樣本公司代理成本的高低進行分組回歸時發現,高代理成本的公司隨著研發支出的增加聘請國際“四大”的概率顯著增加,而低代理成本的公司隨著研發支出的增加聘請國內“十大”的概率顯著增加。(3)進一步研究發現,高研發支出的公司選擇高質量審計師之后,審計收費不增反降,同時公司價值顯著增加。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什么高研發支出的公司傾向于選擇高質量審計師。

本文研發結論對于投資者、會計師事務所和監管部門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首先,由于研發支出固有的不確定性,高研發支出公司往往蘊含著較高的代理成本。外部審計作為一種有效的公司治理機制,能夠有效緩解信息不對稱、降低代理成本。投資者在做出投資決策時可以考慮上市公司尤其是高研發支出的上市公司的審計治理機制。其次,在當前知識產權保護逐步完善的制度背景下,企業研發投入力度逐漸加大,對審計師在研發支出審計方面的要求越來越高。會計師事務所應審時度勢,加大對研發審計人才的培養。由于企業研發具有一定的行業特點,培養行業專家也是會計師事務所未來發展的一個方向。最后,為了推動企業自主創新,監管部門除了應當加大對企業研發的支持力度,還應當鼓勵會計師事務所改善審計質量、提升品牌形象。高質量審計有助于識別管理層在研發支出方面的機會主義行為。高質量審計還會對企業的持續經營能力進行關注,對公司的財務危機進行預警,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合理性、研發支出會計處理的適當性形成監督,這都有利于提升企業研發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