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船》給朝鮮半島兒童希望與力量

金惠真

網劇《隱秘的角落》大火后，劇中童謠《小白船》（原名《半月》）也受到關注。《小白船》其實是一首有著近百年歷史的朝鮮半島童謠。作者尹克榮也因為這首童謠被人們稱為“半月爺爺”。

1903年，尹克榮出生在首爾一個文官之家。他7歲那年，朝鮮半島正式淪為日本殖民地。高中畢業后，尹克榮開始學習法學專業。但他很快發現自己不是學法律的料，遂選擇輟學。1921年，18歲的尹克榮前往日本留學，并先后在東京音樂學校和東洋音樂學校學習作曲、聲樂以及小提琴專業。

在東京留學期間，尹克榮認識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重要人物方定煥。當時日本在朝鮮半島實行奴化政策，半島孩子們在學校里只能學日語、唱日語歌。“我們民族的孩子只會唱日語歌，沒有自己的童謠，可悲莫過于此，民族的未來更是堪憂……”這是方定煥經常向周邊人說的話。1923年3月，方定煥等人在日本建立半島兒童文化運動組織“色同會”，并創刊兒童雜志《孩童》，還指定每年5月1日為兒童節（注：1946年改為5月5日，并被韓國政府沿用至今）。被方定煥民族文化發展思想深深觸動的尹克榮，后來也加入“色同會”，自此投身于朝鮮兒童文學與童謠創作運動。1923年7月，“色同會”在首爾舉行“全朝鮮少年領導人大會”，尹克榮在會上發表了“關于童謠的實在論”，強調童謠創作的重要性和意義。

1923年9月“關東大地震”后，在日朝鮮人被造謠“放火、投毒、制造暴動”，進而遭日本軍隊和警察的大肆屠殺。在此背景下，尹克榮于1924年回到朝鮮半島，在家中開設“一聲堂”音樂教室，開始教孩子們音樂。他還創立童謠創作組織“達利亞會”，并組建兒童合唱團，積極開展兒童文學發展與童謠創作工作。

1924年9月，尹克榮創作完成朝鮮半島歷史上的首部童謠《半月》。優美的旋律，加上勵志的歌詞，讓這首歌很快在朝鮮半島各地傳唱開來，深受人們喜愛。這首歌不久后還傳到中國東北等地，就連一向鎮壓朝鮮半島歌謠的日本人也哼唱起《半月》。后來，尹克榮回憶創作《半月》的動機時說道：“想借童謠，給失去國家、遭受不幸的朝鮮半島兒童帶去希望、勇氣與夢想”。《半月》的第一節歌詞這樣寫道：“槳兒槳兒看不見，船上也沒帆。飄呀飄呀，飄向西天”，暗喻民族慘遭殖民蹂躪、失去國土的朝鮮民眾在風雨飄搖中彷徨失措的悲慘命運。但他在第二節最后一段寫道：

“在那遙遠的地方，閃著金光，晨星是燈塔，照呀照得亮”，寓意“民族命運將迎來解放的曙光，要堅持走下去”。韓國媒體對《半月》的總體評價極高：對于深處日本殖民統治的朝鮮半島民眾來說，《半月》無疑是鼓勵人們不要放棄希望、要對民族未來保持信心的勵志歌曲，是朝鮮半島傳唱近百年、經久不衰的民族歌謠。不久后，尹克榮的童謠作品集《半月》出版，里面收錄了多首他作詞、作曲的童謠。

1926年，尹克榮前往中國東北，開始在龍井市（今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轄內地區）東興中學和光明女子高中等學校擔任音樂教師，直到1935年回到首爾。在此期間，他除了教當地孩子們學唱童謠、學習兒童音樂，還不忘繼續自己的創作工作。如今韓國社會家喻戶曉、膾炙人口的童謠《抓魚歌》就是在這期間創作完成的。1936年，尹克榮再度前往東京生活，并偶然間在當地報紙上看到《半月》已成為日本各大電視臺爭相播放的熱門歌曲。之后，他去找電視臺索要版權費，豐厚的版稅足夠支撐他的日常開銷。不久后，他還在日本一家唱片公司擔任音樂制作人兼歌手，并大獲成功。

1940年，一直希望創建藝術團的尹克榮，放棄日本的音樂事業，轉身前往中國哈爾濱并創建“哈爾濱藝術團”。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尹克榮在龍井參加親日組織“間島省協和會”并擔任會長。而這段經歷，日后讓尹克榮在韓國社會一度被指責為“親日反民族行為人士”。日本投降后，尹克榮于1947年輾轉回到韓國，并繼續從事兒童文學與童謠創作工作，直到1988年去世。

作為音樂人，尹克榮一生共創作300多首童謠，其中《半月》《抓魚歌》《春信》《正月初一》《朱鹮》等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創作的民族童謠，至今仍被韓國社會廣泛傳唱。《半月》不僅是朝鮮半島膾炙人口的童謠，也是中國人耳熟能詳的歌曲。上世紀50年代，中國朝鮮族音樂人金正平、金哲男父子將《半月》歌詞翻譯成中文，并取名為《小白船》。1979年，《小白船》正式被收進中國小學通用音樂教材。▲

（圖為青年時期和老年時期的尹克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