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爺與牛

◎王松平

二爺爺和二奶奶住在偏僻的農村，二爺爺和二奶奶一對兒女都在城里工作，見二爺爺和二奶奶均年事已高，紛紛接二爺爺和二奶奶與他們一起生活，以便于照顧。二爺爺和二奶奶卻以身板硬朗，以及城里住不慣為由，推辭沒有去。

二爺爺和二奶奶的家地處丘陵，山多、草多，是一個放牧的好地方。從小做事習慣了的二爺爺，閑不住，加之種有三畝田地，大山上田地窄狹，溝溝坎坎多，農用機械不好使用，得靠牛來耕種。何況二爺爺又是養牛的好手。這年，二爺爺一下就養了四頭牛，兩大兩小。大牛一公一母，毛色公黑母黃。小牛大的一歲多，小的才幾個月。兩頭大牛脖子上系著鈴鐺，走起路來搖搖擺擺，鈴鐺隨著腳步“叮當——叮當”，像演奏一曲美妙的音樂，播放在田野，播放在山谷；又像一場舞蹈，曼舞在阡陌、林間或溪澗或山坡……

春天來了，綠草叢生，把牛群牧放在山坡上，大牛小牛爭食青青的嫩草。二爺爺如果想休息休息，就獨自一人坐在山崗上，居高臨下，了望四周，監視牛群的行動；如果想拾柴禾、或采藥材野菜什么的，只要聽到鈴鐺響，就知道牛群出沒在什么方向，什么地方。

二爺爺把這兩頭大牛調教得非常好，都是犁田耕地的好把式，力氣足，只要你套好繩索，扶穩犁把，喊一聲走，它就勇往直前，不偷懶，如果調節得好，一上午就可犁一畝多稻田。耕田、耖田，它不走彎道。如果你是生手，它還可以教你怎么操作。因此，附近沒養牛的農戶，每到整田插秧或種小麥栽油菜等季節，紛紛登門找二爺爺租牛，二爺爺不在乎錢多錢少，每每這個時候，臉上的菊花綻放，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樣子。當然，脾性再好的牛，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比如母牛也有一個壞毛病，它沒有公牛聽話，脾氣不好，用二爺爺的話說：鼻子犟，不順人牽。也就是說個性強，無論是犁田耕地，到一定的時候要休息一下，強求不得。假如你不由它，或呵斥責罵，或揮鞭抽打，它就會雷霆大作，連人帶犁一起拖上田岸。還有它要是想吃路邊的青草或莊稼，任憑你用最大的聲音驅趕，最大的力氣拉扯繩索，它都穩如泰山，巋然不動。讓它吃完了，才罷休。

某一天，二爺爺和二奶奶走親戚，二爺爺把母牛和公牛分別拴在屋后的大樟樹和大楓樹下，回來晚了些，沒有及時放牧。母牛許是餓不耐煩了，掙斷繩索，帶著小牛，進入附近鄰居家的黃豆地，將長得旺盛的黃豆禾苗吃得干凈利落，半棵不剩。氣惱的鄰居找二爺爺告狀，雖然鄰居尊重二爺爺，沒有惡語相傷，但二爺爺對這頭母牛傷透了心。邊答應賠償鄰居的損失，邊忿忿地說：“賣了它，免得它還會害人！”

二爺爺要賣母牛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向四方。第二天家住山下河邊的牛販子汪老五，帶一個買主進山了。買主見母牛頭昂尾翹，膘肥體壯，精神十足，一見鐘情。本來買主想把小牛也買去，但二爺爺舍不得賣小牛。雙方說好母牛價錢，不到一個小時，買主就和汪老五要把母牛牽走。小牛才幾個月大，還沒有完全斷奶，二爺爺怕小牛跟著母跑，就用繩子把小牛套住了。小牛望著母牛走去的方向“哞，哞……”一聲一聲地哀叫，母牛也“噯，噯……”一聲一聲地回應，怎么也不肯走，真有如生離死別一般。二爺爺見小牛叫得傷心，便對買主說：“讓母牛喂小牛一次奶再走吧！”買主也很通情達理，讓母牛喂飽了小牛。接著，二爺爺把小牛關進了牛棚，不讓它們母子相見。但母牛穩住四蹄，任憑怎么牽引，一動不動。沒辦法，幾個人只好像押囚犯赴刑場似的，用棍子、竹條抽打，強行拉走母牛。母牛想轉身，無奈前有買主死死拉住鼻子，后有牛販子等人的驅趕，掙扎多次無濟于事，禁不住淚水長流。走過山坳，還聽到它們母子聲聲呼應，真是慘不忍睹。

這一夜，小牛不停地呼喚，二爺爺和二奶奶也一夜沒睡好。第二天，天還沒有大亮，二爺爺聽到牛棚門外，似有母牛對小牛的呼叫聲，連忙披衣起床，果然發現母牛從近三十里路程的買主家回來了。看到此情此景，二爺爺三兩下就把牛棚門打開，小牛奮力沖出，母子相見，悲喜交加。母牛舔著小牛的皮毛，小牛一邊吸吮母牛鼓脹的奶頭，一邊搖擺著小尾巴，興奮極了。而母牛則依然淚水汪汪……

鄰居聽說母牛回來了，陸續來看稀奇。人們感嘆著：路途這么遙遠，怎么知道回來的路如何走？二奶奶抹了抹眼角邊的淚說：“愛兒心切，人畜相同。”這時，圍觀中有人指著母牛說：“快看，它鼻孔里往外流著鮮血。”二爺爺剛才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上前仔細一瞧，知道是母牛經過一番垂死掙扎，忍痛扭斷鼻閂，致使繩索脫離，這才偷偷連夜逃回來的。

約三個小時后，買主氣喘吁吁地跑來了，發現母牛真的回到了賣方家里，一顆懸著的心才安定下來。然而，二爺爺不僅退還了買主的錢，還給了買主兩百元的誤工費。并說道：“兄弟，對不住，不是我故意要違約，而是我再要賣母牛，連畜牲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