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漢的心事

◎王世虎

趙老漢的老伴去世后，獨自一人生活在鄉下。城里的三個女兒怕父親太孤單，爭著要把他接到自己家，可趙老漢說在城里住不慣，誰家也不去。

這天，當公務員的大女兒開車回家，老遠就看見父親坐在門前的大槐樹下兀自發呆，心事重重。父親這是寂寞啊！大女兒突然想到：對啊，父親年輕時不是喜歡養狗嘛，后來因為供我們三姐妹讀書，沒有時間和精力照看，所以才把家里的狗送了人，給父親買條狗做伴不是正好嗎？想到這里，大女兒一腳油門，掉頭返回城里的寵物店，花3000元買了一只全身雪白的貴賓犬。趙老漢看見狗，暗淡的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激動，高興地把狗抱在懷里。大女兒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可是半個月不到，趙老漢就給大女兒打來電話：“閨女啊，你這幾天有空就回家一趟，把這只狗帶走吧！”

大女兒擔心地問：“爸，怎么了？是狗狗不聽話，還是咬到人了？”

“不！它很聽話，也很討人喜歡，可……可我做的飯菜它一口都不吃，頓頓都要吃火腿腸、喝牛奶，每天晚上洗完澡才肯睡覺，而且不睡狗窩，非要上床睡！”趙老漢惆悵地哀求道：“閨女，老爸知道你孝順，可你給我帶回這么個‘狗爺’，我真的伺候不起啊！”

大女兒沒轍，只好把貴賓犬抱走了。

一個月后，做生意的二女兒回家探親，看見廚房的冷灶冷飯，和臥室里亂七八糟堆積成山的臟衣服，心疼不已。看來家里沒個女人就是不行啊！二女兒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對啊，給父親雇個保姆不就行了嗎？既解決了他一日三餐和洗衣服的難題，又能陪他說話聊天，可謂一舉兩得。第二天，二女兒就高薪從家政公司帶回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保姆。據說這個保姆不僅做得一手好飯菜，還會唱戲曲呢。保姆進門后，現場就即興表演了一小段，樂得趙老漢拍手稱快，二女兒也非常滿意。

可是剛過一個星期，保姆就氣洶洶地給二女兒打來電話：“老板，你就算付給我雙倍工資，這活我也不干了，這不是侮辱人嘛！”

二女兒趕緊給父親打電話，問發生了什么事。只聽趙老漢在電話那頭生氣地咆哮道：“不錯，是我把她趕走的！她是很盡職，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吃，幫我洗衣服，唱曲給我解悶，可……可是村里的風言風語都傳遍了，說閨女給爹找了個‘小三’伺候呢！我這張老臉，現在都沒法出門了！”

二女兒掛掉電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個月后，三姊妹聚會。提起父親，大女兒和二女兒一臉的憂心忡忡，說有段日子沒回家了，也不知道父親過得如何。

做律師的三女兒笑著說：“大姐二姐，你們就放心吧，咱爸現在過得可充實可開心了！”

“充實？開心？”大女兒和二女兒滿臉疑惑。

“怎么，不相信啊？那好，反正今個兒都沒事，我們就順便回家看看。”說完，三人驅車開往了老家。

一個小時后，到家了。大女兒和二女兒推開院門，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只見自家的院子里坐滿了鄰里鄉親，有老人、小孩，還有一些小年輕，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趙老漢一邊哼著歡快的小曲，一邊給大家燒水、倒茶、抓瓜子，忙得不亦樂乎！

大女兒和二女兒詫異地問：“小妹，這到底是這么回事啊？”

三女兒神秘地一笑，說道：“大姐二姐，實話告訴你們吧，之前你們幫老爸買狗和請保姆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其實，你們的孝心我都懂，可就是方式方法不合適。咱爸在農村生活了一輩子，骨子里早就習慣了鄰里之間互相串串門、拉拉話的熱鬧日子，可現在年輕人都進城打工了，村里剩下的留守老人又整天宅在家里，不愿意出門走動。所以我就對癥下藥，想辦法把鄉鄰們‘吸引’過來。”

“行了，別賣關子了！”大女兒和二女兒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說，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不過花了幾百塊錢，給家里拉了村里的第一根寬帶，并安裝了免費的Wi-Fi而已。”三女兒得意地說：“院里的這些人啊，都是專程過來蹭網的，年輕人玩游戲追網劇，老年人天天過來和城里的孫子視頻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