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風奔跑

張金剛

外賣電話終于響了，小李急促的話語中滿是抱歉：對不起哥，今天大風，訂單超多，耽誤您用午餐了。我撂下已熬至焦頭爛額的策劃案，起身望向樓下。果然，風吹得紙屑飄在了我家十樓窗外，街上行人寥寥，看來許多人被大風攪了外出的興致。我拿了瓶飲料，乘電梯下樓迎接小李。

風里夾著些灰塵，就在我揉眼的當兒，小李將電動車停在了跟前。確認過后，我接過溫熱的盒飯，并順手把飲料遞給他。他一再推辭，我微笑著堅持：風大，天干，你全城奔忙，肯定渴壞了，一瓶飲料表示感謝嘛……我欲言又止，其實小李是我同事介紹的她家弟弟。數次點外賣，已識得了這位精干、樸實的小伙子，只是他不識得我罷了。

小李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半瓶，沖我一笑，騎車離開。風吹得他頭發紛亂，灰色的工作服鼓成面包，低著頭，塌著腰，迎著風，快速駛出小區。望著他青春健碩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對他說：加油小伙子，你迎風奔跑的樣子，真的很帥！

之所以贊他“帥”，是因為從她姐口中知道他的曾經和當下。學生時代，小李因癡迷文學導致偏科嚴重，大學沒考上，打工幾年后，回家結了婚，嘗試創辦了外賣服務平臺。但不管如何艱辛，他從未中斷小說寫作，且一直在發表，有微薄的稿費收入。最近一部小說被某電視臺看中，給了十幾萬。加上先前的積蓄，買了新房，日子有了奔頭。

小李跑外賣、搞創作“迎風奔跑”的樣子，有活力，有朝氣，有執念，有拼勁。為了生活，為了夢想，從未停下奮力奔跑的腳步，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從他身上，似乎看到了我當年迎難而上、從不服輸的勁頭。或許小李也將和我一樣，不會大富大貴、成名成家，但迎風奔跑、永不懈怠的人生，終不會差。

一直以為，迎風奔跑是小李這等逐夢青年的專屬，像我的退伍兄弟小趙，在繞城長跑中勇奪第一，又換一身職業裝打拼在職場;像我的同事小賈，在繁重的鄉鎮工作崗位上苦中作樂，兢兢業業，未休完二胎媽媽產假便又重返一線，并迎來了鎮長的任命書;像我的學生小劉，早年因家庭變故輟學，卻一直堅持自學考試拿到大專文憑，又創辦了自己的文具專賣店……

然而，經人推薦認識的攝影人老命，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這位66歲的老人，不服老，不認命，背著背包，挎著相機，騎著摩托或疾步健走在小縣城鄉，用鏡頭記錄家鄉的美景和變化。一年到頭，天天如此，已堅持十多年。許多人談論起老命，無不為他“迎風奔跑”的身影點贊。

自從加了老命的微信，我的生物鐘也有了調整。每天六點準時醒來，從他的朋友圈找尋起床的動力。要么是街燈、朝霞，要么是晨霧、瑞雪，要么是早市、鳥鳴，要么是山巔晨練人們面向山城仰頭長嘯的視頻，均附有一句：“早安，阜平！”這般生趣盎然的清晨，怎能虛度？起床奔跑！

那次，我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難得一見的山城云海。山頂見得老命，他得意地向我炫耀美圖，我由衷贊嘆：你真是大飽眼福呀！老命咧嘴一笑：哈哈，天天上山，風雨無阻，所有美景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和相機！稍后，老命起身告別，飛奔下山，說是要趕赴離城十里的小村趕廟會看大戲。望著他精瘦生風的背影，我也在心里默默對他說：加油老命，你迎風奔跑的樣子，同樣很帥！

人生在世，處境各不相同，但不管怎樣，都應像小李、老命這般，憋著那么一股勁兒，催我們在任意一個起點、一個路段，迎風奔跑，跑出屬于自己不一樣的精彩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