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夫子
小師傅:
你好!一直以來都叫你“小尼姑”,也不知你俗家姓名,乍一提筆竟不知道怎么稱呼好了。“小尼姑”自然大大的不妥,思來想去還是叫你“小師傅”吧。經過識字班掃盲,我不僅認識了一些字,還明白了一些事,原來尼姑和尚并不是一家的,之前對你多有唐突,實在該死。
對了,你肯定很納悶我是誰吧?我是阿Q啊。未莊人住土谷祠的,當年還到靜修庵偷過蘿卜,被庵里的大黑狗攆,差點被它撕碎了僅有的一條褲子……估計你應該記起來了。多年不回未莊,也不知未莊現如今怎么樣了,年輕人也都到城里打工了嗎?靜修庵還在嗎?老姑子……不……老師父也還好吧?她如果健在,估計也該退休了,你也應該做靜修庵的住持了吧?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這是我新近在識字班學的詞兒,也不知用的對不對)日子不抗混吶,轉眼到城里已經好多年了。如今城里油煎大頭魚又有了新花樣,不光加切細的蔥絲,還加鮮紅的辣椒,總之一盤大頭魚倒有半盤是佐料,味道沒有原來鮮了……哦,忘了你吃素,不說魚了。城里條凳早已少見,人們都習慣坐沙發,嗬,暄騰騰的,一坐下去像掉進棉花堆里,媽媽的,簡直不要太舒服。城里的小鬼們也不叉麻將了,時時刻刻捧著一種叫手機的東西,眼珠子都掉進去了,也不知道里面有啥東西抓人魂。不過,聽說那玩意兒能把人說的話傳到很遠的地方去,等我打工賺了錢也買一個,到時就不用寫信了。
你瞧,我這啰里啰嗦的,說了這么多還沒進正題,寫這封信,其實是向你道歉的。當初在未莊捏你的臉,敲你的頭,罵你禿……其實都不是出自本心,是受了王胡等人的鼓惑、慫恿。怪只怪那時沒文化,雖然現在也還淺薄,僅在夜校念了識字班,但也算明白了一些事理。想當初,不單是你我,就連王胡、小D也不是敵人,咱們都是響當當的無產者,應該團結起來攥成一個鐵拳,形成堅定的革命力量,去革趙太爺和假洋鬼子的命,他們才是我們的敵人!結果呢,我們內訌、窩里橫,讓趙太爺一幫反動派偷笑。
說到革命,我突然記起靜修庵里那塊被秀才和假洋鬼子砸碎的“皇帝萬歲萬萬歲”的龍牌,你們有沒有修復?我前兒還在報紙上看到拍賣一塊龍牌,你猜拍了多少錢?100多萬!乖乖隆個咚,一塊破牌子就能在二三線城市換一座房子了。但愿你們有修復那塊龍牌,我想即使是修復品,也能賣個好價錢。還有宣德爐,這玩意兒在城里算稀罕物,媽媽的,可惜被秀才和假洋鬼子順手牽羊,真是便宜了這倆灰孫子,打著革命的旗號卻干盜賊的勾當,實在是很媽媽的。這也給我一些啟發,當年盤辮子用的筷子應該一直留著,若留到現在,一定有博物館肯花高價收藏。趙司晨、王胡、小D他們肯定想不到……也許未必,沒準兒順手亂放,保留下來一支兩支,也是有可能的。你如果有他們的聯系方式,不妨告訴我,我問問他們,萬一有,可就發大財了。
對了,最近城里很流行各種講座,你有時間把靜修庵蘿卜青菜的吃法整理一下,到時候來城里講一講,沒準兒搖身一變就成素食專家了。
就寫到這兒吧,頭一回鼓起勇氣給你寫信,請原諒我那幾年的魯莽和輕浮,當然,我也不會計較你曾罵過我斷子絕孫的話(再說我這人向來記性差,早就快忘沒影了),咱倆講和好不好?
另,如果想來城里講素食養生,提前寫信來,我可以給你找一幫阿公阿婆去當“會托”,保證場面熱熱鬧鬧的,算是我對你的賠罪吧。
此致。
敬禮!
阿Q
某年某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