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明
近日,《中國紀檢監察報》“警鐘”版以《貧困縣倒下的縣委書記》為題,用了整版篇幅報道福建省詔安縣委原書記何德發嚴重違紀違法案。一個縣委書記的“事跡”能在中紀委主管的報紙占一個整版,說明事情不算小,情節不算輕。更多的內容在這里就不展開說了,只說文中提到的一點:當了縣委書記的何德發,常常把“詔安我最大,是我說了算”這句話掛在嘴邊,而他自己的懺悔錄也說道:“2016年6月,我任縣委書記的目標實現后,便徹底瘋狂了,老板們也瘋狂了!”“我80%的違法犯罪行為發生在這個階段。”
“XX我最大,是我說了算”!又一句多么熟悉的聲音。根據我們對現實的了解,但凡時刻惦記著“我最大,我說了算”的人,即使不出事,官聲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某些人雖然沒出事,但不等于他身上就沒事,只不過是僥幸漏網而已。
從某種程度來說,何德發所言雖似“狂言”,但也基本算得上是句實話。官至縣委書記,權力的確不小。用何德發的話來說:“從干部人事的任免,到財政資金的使用、重大項目的拍板,縣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縣委書記想管,我都可以管得到。”正是因為權力太大,而何德發又時刻記著自己是“老大”,所以,雖然詔安縣很多“三重一大”項目表面上按制度、程序決策運轉了,但因為何德發私下的一句話,項目還是輸送給了特定關系人。
其實,從制度設計的層面來說,縣委書記等“一把手”的權力,本來是不至于這么大的。我們有民主集中制、末位表態制等大大小小的制度以及各種監督的約束,如果制度都能執行到位,監督都能發揮作用,權力還是可以在陽光下公開透明運行的。但說歸說,做歸做,事實上,某些地方由于制度落地打折扣等原因,“一把手”權力太大依然是個突出問題,監督“一把手”依然是個大難題。真正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還需要付出諸多努力。
當然,權力總是要有人去行使,用權也未必一定會出事,規范用權、平安用權,辦法還是有的。簡單地說,讓“一把手”避免出現何德發那樣的下場,需要幾個方面共同努力。
監督要有實力。監督是權力健康運行的基本保障。面對“一把手”尤其是地方“一把手”權力集中的問題,必須加強監督的力量。然而,在現實中,上級監督太遠、同級監督太軟、下級監督太難仍是個普遍現象。如何增強監督的硬實力,使監督無處不在,真正形成震懾,這是讓權力規范運行的關鍵所在。監督應該立體化、全天候、無死角,不僅包括紀檢監察的專職監督,還應包括民主監督、司法監督、群眾監督、輿論監督等。唯有監督的力量足夠強大,權力才不至于太霸道太傲慢太任性。
同事要有定力。面對動輒“我最大”“我說了算”的領導,班子成員及其他下屬們其實也是挺頭疼的。是堅持原則和他對著干,還是放棄原則跟著他瞎混?在普通人看來,這似乎是個兩難的選擇。這個時候,一個人是否有定力,就顯得特別重要了。腐敗窩案、串案現象,數十年來屢見不鮮,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很多干部定力不夠,同流合污,以至一個“頭”可以帶壞一幫人。何德發被查處后,便是這個情形,跟著他落馬被查處的有縣委常委、縣教育局長等一批干部。沒有定力,很容易跟風,而跟風迎合這種不受監督的權力,最后往往只能落個跟著“一把手”一起倒霉的結局。作為同事,不管“一把手”是什么風格,還是按規章制度辦事更安全,否則,即使一時得志,難免事后遭殃。
自身要有恒力。“恒力”本是個物理名詞,借用到這里,意思就是要牢記初心,守住本性,不因地位變化而三觀大變、性情扭曲乃至得意忘形。古人說,做官要“三思”:思危、思退、思變。雖然說的是古代的事,但今天仍不乏借鑒意義。作為一名官員,時時要有敬畏之心,敬畏群眾,敬畏輿論,敬畏時間。權力不是永遠在手,再怎么樣“實力”超群,都有交出權柄的一天。如果行事“無法無天”,老是幻想“一手遮天”,總有一天難逃紀法之網。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悔之晚矣。只有以平常之心對待權力,以公道之心行使權力,才能確保自己始終安然無恙。當然,那些“初心”早就蒙塵,做官本來就是奔著以權謀私而來的,不在此列,他們需要另外的猛藥才能解決問題。
權力太大莫得意,須知此事有風險。但愿為政者千萬別像何德發那樣有權就“瘋狂”,能夠時時想起那些任性用權者的下場,切實從中吸取教訓,真正樹立正確的權力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