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人心（七章）

張紹民

回到天上的水

鳥喝了大地的水，把水帶到天上飛，鳥作為天空會飛的腳印，鳥里面的水，寫出了天空腳印的血、汗、茶。

噴泉站起來，噴泉身上有波浪的骨骼支撐。噴泉用蘆葦花一樣的身材，要走回天上，雖然半途而廢，但噴泉身上的水變成水蒸氣的那一部分的的確確去了天上。很多水不聲不響被陽光穿上，回到了天上。因為天上有白云的身體那么舒服的住所。

樹的未來

一根打狗棍回憶自己曾經在樹身上枝繁葉茂，吃過暴風雨也吃過陽光。這根打狗棍來到一個地方咬一只咬自己的惡狗，這惡狗就像傷疤到處亂貼，當地沒有動詞面對這狗，當地的動詞都恐懼膽子小。不敢撕下這活躍的傷疤。這根打狗棍在樹上作為偏旁的時候，邊上的樹枝都成為了火焰，溫暖過。樹苗的未來可能是一張床、可能是一副棺材;樹苗的未來可能是碩果累累、可能是氧氣蹦蹦跳跳。從樹尖可以看到，樹的未來是天上。鳥來到樹身上，天空給樹安裝一顆心，一只鳥一個窟窿，鳥給樹帶來鳥巢的窟窿。鳥作為心，窟窿把樹帶到天上飛。在天上飛的樹，大概就是樹的未來。

給一條河流搓澡

把一條河流帶進澡堂，給它洗澡，把它受到的委屈洗干凈。給河流搓澡，把河流的淚水搓出來。哭吧，哭了之后，希望河流好受些。河流也是孩子，河流也是一個勞動者，日夜奔流，已經很辛苦了。

活水修改石心

水軟硬集于一身。冰，堅硬的水有自己足夠的柔軟，冰聽得到自己艱難深處春天激流自己的哈哈大笑。流水的裙子在冰深處成為書法的夢。流水是速度快的動詞。而最有魅力的水來自愛，來自活水的江河。水以傷痕的波浪為面條，以波濤的墳墓為白發蒼蒼的饅頭，以浪尖為餃子，吃，活下去。河水中的鵝卵石，它們用流水作磨刀石，把一切都磨得圓滑，安靜下來，水把它們放在一邊，就像母雞生下的一窩雞蛋。那些流動的河水，雖然修改了鵝卵石，但它們繼續前行，還要做更多的事情，還要把更多的石頭帶回心里，讓石頭融化為流水的愛，把石頭的心變為肉心。石頭在河流里攜帶自己的流量作為河流的座位，在大路上可能成為絆腳石。

河流很喜歡做小孩子，但回不去了，就把自己造句，造出一條小溪流。溪水身上，流出嬰兒的笑聲。誰給溪水配音？只有最初的水源，才準備了溪水的笑聲。小小的床，衣服一樣，穿在嬰兒身上。小小的床，小小的船，穿在小孩的身上。船一樣的衣服，在長大。搖籃曲長大為兒童歌曲。

小橋，下面的流水，不斷換床單，床單自己洗自己。河流躺著漫長的床，躺有多長，床就有多長。河流跪下來，漩渦的膝蓋就跪在那里，向天上表達自己的敬意，因為天上的白云把饅頭給河流吃，天上的陽光把牛奶給河流吃，還有天上的溫暖讓河流擦去淚水、汗水。

水里的魚，喝了水里的陽光，就喝到了天上的奶，喝了之后，就把陽光充滿身體，身體里明亮。

睡覺的小炊煙醒來

小孩在樹杈，睡成天上的云，就像天上的一團云，夾在、坐在樹杈。小孩不在樹上時，天空模仿小孩，趴在樹杈，睡覺，甚至發出愉快的鼾聲。天空為什么要學小孩？其實天上的力量，那么偉大，學小孩，只不過覺得小孩的寶貴。天上的力量，喜歡把一切愛的孩子，帶到天上玩。

孩子坐在樹杈上睡覺，樹木的呼吸都十分小心翼翼，不愿意打擾孩子。這個時候，媽媽喊吃飯的聲音，把耳朵的蘑菇喊醒來。樹上睡覺的小炊煙，就走下來吃媽媽做的飯。

媽媽喊回家吃飯的聲音，掛在炊煙的脖子上，現在還有聲音的香氣。幾十年過去，媽媽老了，炊煙也瘦成了白發。

孩子的奶奶有一個故鄉，故鄉固定在光源，用光源釘好了的故鄉，所以，奶奶的死亡是頂多睡一覺而已，奶奶在故鄉，永遠在那里生活。奶奶對孩子說過自己要去天上了。一代又一代人，共同的故鄉，給我們共同的愛。一代代人幸運地都回到了天上的故鄉。

天空發了很多糖果

通過一棵樹，天空立正。天空下來，站一站，走一走，碰到小孩，趕緊讓路。

一個爬樹的孩子，能夠把天空扶得立正。

一棵樹把規定的樹葉，都召集在自己身上聚會，包括飛鳥，也要召集進來。鳥，會叫的樹葉。樹葉，群居的天空腳印，曾經在泥土的肚子里漫游，經過了漫長的旅行。

樹，總向上走，這很感人。樹尖一門心思，用自己去擁抱天空。樹，給天空立正，天上就給了樹很多果實，就像給小孩子很多糖果。在果園，天空給果樹給了很多糖果，果樹把糖果掛在自己身上。果園里，誰能多結果子，誰的果子又多又甜，光知道。每一棵果樹結的果實數量、味道、外貌、大小……早有一本賬，這本賬上，標明了一切數據。果子的數據庫非常精準。這些果實、這些果樹出現在果園之前，早就在設計者手里一目了然。

山拎著南瓜這樣的鞋

一座山，拎著南瓜，南瓜的鞋很快樂，向上走。一座山拎著一條上山的路，向上走。一條上山的路，拎著鞋，拎著南瓜這樣的有趣的鞋，向上走。打赤腳的路，上行，總想更好地看日出。上山的路，為什么要幾乎立正？因為它想爬起來、站起來，踮起腳尖，去致敬天上。

南瓜藤，一根綠皮火車，車上走下一些巨大的乘客：每一片南瓜葉，乘客面子大;每一朵南瓜花，花朵都不化妝就美很大氣;每一個大南瓜，重量可不小，有的小胖子，有的大胖子，都是綠皮火車上走出來的超重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