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夜雨（二章）

王清蓉

四月的風

粗獷寂寥的風，一定是經山野而來。那風，凜冽中裹挾著來自家園的暖煦。

穿過風聲，粉白的桐花歇在四月的枝頭，暮春就有了魂。

母親說，桐花開過，天就暖了。

我在嘉陵江畔攬緊衣衫。柳絮的翅膀是風，輕輕一舒展，它就逐浪而去。燈影里，幾片冬天不肯啟程的黃葉，春末才回歸家園。

風無處不在。來來回回的風，曾經蕩漾著草芽的芬芳，桃花的妖嬈和玉蘭的純情，還彌漫著炊煙的味道。

舊事隨風。吹過四月的風，古老，深邃，熟諳人間的秘密。

風不語，風一直吹，吹過滄海桑田。

夜色初降，河畔的那片濕地里，有些人孤獨地走在林子深處，還有一些隱秘的故事正在演繹。

我在人間沉默，不給風留下把柄。

夜 雨

雨在窗外。窗外沒有芭蕉。

雨敲打一塊又一塊的雨棚，它們好似有許多歡樂，需要在雨中釋放。那些年，它們敲走我一夜又一夜的睡眠。

樹葉和塵埃，以及旅人，在窗外的雨里歡欣，或嘆息。

窗里，是我走走停停的夢，還有一絲溫軟的茶香。

醒來又沉入，在夢境邊緣，我看見那個姑娘，她躲過塵世的眼睛，站在空曠的雨中，輕輕哭泣。

她低著頭，顫抖的雙肩瘦弱。

她如腳下樹葉上那只小小的螞蟻，在滂沱大雨里漂浮，沉溺，手足無措。

那是多年前的自己，或者，是時間的幻象。

夜沒有邊際。經歷了山高路遠，我扮成一株樸素的狗尾巴草，任雨水敲打，隨風飄搖。

雨里，我找到了清醒的靈魂。

雨外的清凈之地，適宜擱置肉身。曾經的雨夜，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