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西的解讀（五章）

王琪

月 下

這是古長安城的月下，城市西的夜空一片迷蒙，星輝慘淡。

千古情思，到了今日，只能乘上想象的翅膀，跨越時空，回到十三朝都城的舊址內部探尋。

那蕩氣回腸、烈烈如風的軼事不復存在。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一人，空對城市西蒼茫無邊的夜色，如水質的夜晚在無聲蕩漾。

城市西，昔日王者之氣遠去。秦阿旁宮、漢昆明池、隋大興城……正被大片開發區和林立的樓房，被卷土而來的現代文明，重重包圍和侵吞。

月下，一切安然如斯。而安然如斯的城市西，如果沒有燦爛的燈光映射，終將了無生機。那些舉步可達的遺址、古跡、舊物，像荒原，像墓冢，更像神秘的城堡。

月色朦朧，迷惑著雙眼。

今夜，城市西的月色能不能如愿灑向地面，這人間的失意與彷徨，都將被燈束徹底照著，送我回家。

林 間

空氣清新，草木如飲甘霖。

晨起，七月雨后的土門一帶，一條不大寬闊的路段擁堵不堪。當我拐進一處公園，我仿佛再次遇見了美。

高高低低的花草樹木相互交錯，密密層層。雖然霧蒙蒙一片，但恍若仙境。

林深之處散發出的幽幽氣味，涼爽而舒心。這眼前的綠色，蓬勃著我一個夏日的幾許期冀和深情向往。

傘狀的樹葉摩挲著另一片樹葉，恰似不怕外界喧擾，呢喃著什么。挺直的樹干舒展著健壯的筋骨。

而樹冠之上，凸顯著天空的壯美、遼遠，令人氣宇軒昂。

水珠搖搖欲墜，在晨曦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澤。

林間斜照過來的一團團光斑，在地面形成無數奪目的亮點。

我不禁要問：要擁有多深的綠，要擁有多密的樹，才能讓我一再獲取，我生活在城市西的林間妙趣！

園 中

園子許久未來，驀然幾分生疏。湖光依舊，山色依舊。想起那年，常陪女兒游玩，不曾錯過的那些快樂時光，一去不復返。

悵悵然而來，忽現長廊盡頭佇立一亭子。過郁金香苑，登高遠眺，些許秋色點綴園子，分外搶眼。

其實，很多時候，寂寥的不是園子，而是一顆孤獨又無奈的心。

生命鋪排的暖意猶在。灰斑鳩叫了幾聲飛離而去，為我們平添了幾分愉悅。

綠葉曾經簇擁一起，色澤現在黯淡了下來，但寧靜如初。還有那假山上的藤蘿，云橋上的紫云英，花壇里的小金橘……以不同形式，表達著對這個季候的敬意。

一座仿古建筑，透露出唐長安城的古老氣息。遺址上，已難現昔日盛世輝煌，但絲絲微風，隱隱送來一種懷古傷今的情愫。

陽光灑下來時，味道香甜如蜜。不是因為朵朵小花一直盈盈笑著，也不是因為游樂園的孩子們歡快的叫聲一直那么清純、爽朗。

城市西，這樣的園子我多日不曾來過。

湖 旁

湖水平靜，毫無波瀾，折射出的七彩光芒，此刻格外刺眼。

走近城市西這座湖水，心平如鏡。樹林、屋舍、石橋、船只都倒影在湖面。天，藍得深沉且純正。

臨風的蘆葦在左右晃動，沙沙的響聲，仿佛為歡迎我們的到來而熱烈鼓掌。

就算空氣是濕潤的，湖水的波光卻讓人眩暈。就算湖面上金輝粼粼，水天一色，連著遠方的地平線，卻更容易令人遐思萬千。

船只隨槳而來。

隨槳而來蕩起的波浪擁著波浪，有節奏地拍打著岸邊。那水花，濺濕了臺階、石柱，濺濕了我的鞋子和褲角。

魚兒嬉戲，浮萍游動。那么自在、歡快，無拘無束。

坐在九月的長凳上，天地明澈。

一如這湖水，駐守城市西，無論她靜止安然，還是翻騰撞擊，無不在我內心永不干涸，永不消失。

城 里

我逃離了哪里？我要去往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地？人口喧囂的城里，還是愁緒遍地的鄉村？

我隨父母從鄉村來到城市，選擇城市西居住。這里曾工廠林立，村莊遍布，人口密布，聚集著許多本地人和外省人，終日挨挨擠擠生活在一起。

我們一家六口，在這城市西終日掙扎、奔波，勤于生計。若干年前的境況，清晰如昨。

不喜歡城里，但又不得不來到城里。鄉下已無容我維持生活的良田、屋舍、河流和親人。之所以久居城市西，是因為這里毗鄰郊區，連接鄉野，可朝看南山，晚看斜陽。

二三十年的光陰，白駒過隙一般。

這些年，東奔西走之后，割舍不下的，仍是這城市西。雖然故人不在，變遷過后留下的這殘垣斷壁，盡顯沒落……

因為要建新社區，我不得不搬離舊址，但我還是愿住在城市西，做城市西的寄居者。

只是我與城中心的位置拉遠了。又一次拉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