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齡雪
[提要] 能否實現農村貧困人口脫貧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農村勞動力流動與貧困關系和規律的把握,因而學界展開了關于農村勞動力流動減貧效應的一系列研究,形成緩解論、加劇論和不確定論三種主要觀點和多種作用機制,并就農村勞動力流動對部分地區和群體短期貧困的緩解作用基本達成共識。但是,已有研究成果存在貧困概念界定維度單一、減貧效應測度不夠長遠、研究地區選擇針對性差、流動方向忽略勞動力回流、研究方法忽視內生性問題等不足,仍需作相應調整改進。
關鍵詞:農村勞動力;勞動力流動;減貧效應
中圖分類號:F24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20年4月8日
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力推動城鎮化發展,促進農村勞動力大規模向城市轉移以期通過改變農村地區資源配置、收入結構等緩解農村貧困問題。農村勞動力流動的減貧效應是將促進勞動力流動作為中國反貧困有效路徑的重要理論依據。為實現“十三五”規劃綱要“確保到2020年實現農村貧困人口脫貧”目標,本文試圖對農村勞動力流動減貧效應有關研究進行系統回顧述評。
一、緩解論:勞動力流動有效緩解貧困
從已有研究成果看,關于農村勞動力流動的減貧效應目前尚存在較大爭議,主要有緩解論、加劇論和不確定論三種觀點。其中,緩解論認為農村勞動力流動能有效緩解貧困,已有研究主要集中于減貧的作用機制和效果評估。
(一)減貧的作用機制。多數學者從資源配置角度出發,認為農村勞動力流動可使勞動力資源及資金、技術等要素在社會生產中得到有效流轉配置,推動社會各部門生產效率的提高,進而有助于減貧,具體表現在農業生產結構優化、農業生產效率提升、農村收入水平提高、國民經濟收入增長,因此學者支持將促進勞動力流動作為農村貧困問題主要解決手段。
另一部分學者則以城鄉二元結構角度考慮減貧作用和機制。城市化和工業化創造了大量非農就業崗位吸收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勞動力流動到經濟較發達的地區務工可獲得更高收入,并通過匯款提高絕對家庭收入,并已成為絕大多數農戶家庭收入主要來源,尤其對貧困地區的貧困人口而言是其擺脫貧困的重要途徑,可被視作一種積極的反貧困行為。近年來甘肅、四川、河北等省的調研數據均驗證了勞動力流動在貧困家庭收入狀況改善方面的積極作用。
(二)減貧的效果評估。一是效果比較。根據貧困類型比較,農村勞動力流動不僅能削弱一般貧困程度,而且有助于降低極端貧困發生概率;根據地區發展程度比較,農村勞動力流動的減貧效應在西部欠發達地區最強,在東部發達地區最弱。二是效果測算。部分學者對勞動力流動減貧效應進行測算,勞動者因流動得到的收入通過匯款可使家庭貧困程度下降17.4%~20.8%。近年來減貧效果測算成果愈加豐富,但學者們最終觀點均為農村勞動力流動對增加農村居民收入、緩解農民家庭貧困、改善農民家庭福利狀況有積極效應。
二、加劇論:勞動力流動加劇貧困發生
加劇論觀點與緩解論相對立,其主張農村勞動力流動將加劇貧困發生,且研究主要集中于加劇貧困的作用機制而非效果評估。
持加劇論的學者大多從社會成本和社會秩序角度加以分析,認為農村勞動力尤其是青壯年及高素質勞動力的大規模外流將阻礙農業生產技術和效率的提高,限制農業生產發展,為流出地帶來巨大社會成本,進而使流出地貧困程度加劇。很多研究都間接支持了這一觀點。
也有學者從地理空間視角考察減貧效應,認為勞動力在地理空間上的流動可能造成由地理空間格局所形成的產業發展差異,而勞動力從農業向制造業部門流動的過程中并未獲得足夠益處,反而使農業從業者愈加貧困,制造業從業者愈加富裕。此外,農村勞動力流動規模擴大給流入地帶來的就業壓力也與日俱增,部分流動者因知識技能水平較差長期處于失業、半失業,盡管發生了地理位置上的流動,但其貧困狀況未得到根本改變。
三、不確定論:勞動力流動未必減少貧困
不確定論認為農村勞動力流動未必能減少貧困,已有研究多集中于減貧效果影響因素分析、邊界條件探究和群體差異比較。
(一)影響因素分析是不確定論的核心。一般認為勞動力城鄉間遷移與貧困的關系混合、模糊,不是單調線性關系,能否減貧取決于流動動機、流動類型、流動特點、時間地點、流動人口人力資本水平等,因而并不確定。
(二)邊界條件探究是影響因素的繼續挖掘。有研究進一步指出,只有當勞動力流動的轉移收入大于其在農村地區的邊際產出時,農村勞動力流動才能有效緩解貧困。還有學者認為適量勞動力外出務工是特貧家庭減貧有效途徑,但規模過大將對中上水平家庭有不利影響。
(三)群體差異比較是影響因素分析的重要分支。部分學者認為在落后地區,外出務工替代農業生產對農戶家庭收入提高作用并不明顯,甚至減貧效應在不同類型農戶間也有差異。
四、文獻述評及未來研究方向
(一)文獻述評。第一,學者們對農村勞動力流動減貧效應觀點尚不統一,包括緩解論、加劇論和不確定論三種主要觀點和多種作用機制。但就農村勞動力流動能夠緩解部分地區、部分群體的短期貧困問題已基本達成共識。第二,已有研究成果存在貧困概念界定維度單一、減貧效應測度不夠長遠、研究地區選擇針對性差、流動方向忽略勞動力回流、研究方法忽視內生性問題等不足,可在未來進行相應的調整和改進。
(二)未來研究方向
1、貧困概念界定:由收入維度轉向多維貧困。貧困的識別測度是研究農村勞動力減貧效應的起點。研究因數據可得性原因多采用收入指標這一傳統識別方式,但隨著認識不斷深化,構建多維貧困指數識別貧困個體并通過指數分解識別致貧因素逐漸普遍。現有研究可增加教育、健康等指標,轉向多維貧困,克服貧困個體識別偏離,提高研究精度和應用價值。
2、減貧效應測度:關注再度返貧和代際貧困。已有成果受面板數據時間長度所限多通過較短樣本期內的絕對家庭收入提高、貧困相對概率降低觀察減貧效果,但農村勞動力流動將使留守兒童撫育質量下降、提前結束教育,其再度返貧風險不容忽視。現有研究可通過調研問題設計和周期延長提升對再度返貧和代際貧困等長遠減貧效果的關注和考察。
3、研究地區選擇:由農村地區縮至貧困地區。既有研究主要著眼于全國普通農村地區,盡管有少部分研究關注貧困地區農村勞動力流動,但宏觀經濟背景、貧困地區分布、貧困人口特征均發生根本轉變,以往研究難以反映現實狀況。未來研究可關注貧困地區,更好揭示新形勢下貧困地區勞動力流動的減貧效應,為精準扶貧戰略實施提供針對性建議。
4、流動方向拓展:關注城鄉勞動力回流過程。我國農村勞動力鄉-城流動規模不容小覷,但農村勞動力流動是一個包含外流和回流的“雙向”過程。現階段國內外學者多分析外流對農民貧困的緩解作用,忽視了回流可能存在的積極作用。未來可以在農村勞動力流動方向上進行拓展,由原有的“鄉-城”流動進而轉向關注“城-鄉”勞動力回流過程。
5、研究方法改善:解決流動決策自選擇問題。是否流動并非隨機事件,而是個體、家庭、村莊、區域特征等共同作用的結果,不可避免存在自選擇,而絕大部分研究均忽略了流動決策的自選擇問題導致估計結果有偏,進而難以真實刻畫農村勞動力流動的減貧效應。未來研究可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構建反事實更為準確地分離和反映減貧凈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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