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羅科努山中（二章）

孜瀾

晨曲

晨光在群山的起伏中打著或明或暗的補丁。

翻卷著青碧浪花的鄂托克賽爾河，從粗礪的河床上劃過細膩的身子，一路逶迤而去。

一條牧道牽著探尋的目光，翻閱大山的冊頁。

云杉保持亙古不變的姿勢。而蒙古包如一頂頂蒲公英，飄去又飄回，在草坡上駐扎下來，安頓游牧的生活。

羊吃草，在草地上移動;馬佇立，在拴馬樁前噴著響鼻。牧犬抖落一身的露水，四下巡視一番，又在圍欄旁慵懶地臥下，把頭埋進肩胛，瞇著眼。

石頭壘就的灶臺，牛糞餅送出猩紅的火舌。

少年鐵木爾提著搖搖晃晃的奶桶，泛著白沫的鮮奶，揉碎了天上的云朵。

日子安恬了，緩慢而從容。

只有翻卷著青碧浪花的鄂托克賽爾河，從粗礪的河床上劃過細膩的身子，一路逶迤而去——

我身體內的游魚醒來。

婆羅科努山中

路拴在山腰，河瀉于谷底。

一個山梁連著一個山梁沒有盡頭。云杉、白樺密布，都是舊時相識。

大朵大朵怒放的白云掠過山巔，留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風吹牧草，似閃電的痙攣，波浪的曲線。

瀑布隱藏在合抱的樹冠間發出轟鳴。

充沛的水流，沖刷河床，裸露出黑魆魆的巖石和古木粗壯的根須。

山外暑氣逼人，山中涼風習習。

草地上，黃岑、扁蕾、蔥蓮、沙參，點綴紫色、白色的夢境。

放肆的草，長滿了木屋頂。雨水洇進木紋，留下陳年漬痕，有了歲月的味道。

圍欄里空空蕩蕩。牛羊擋不住誘惑，一次次離家出走，夜不歸宿。

馬在河邊或漫步或佇立，陽光下，紅棕色的皮毛，泛著油亮的光。

奶酪晾在棚架上，吊床搖晃于樹木間。

河灘上的牧人家，一座座蒙古包，讓山野有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東歸英雄的后裔，游牧于此已二百多個春秋。布銀途敖包，守護著他們的福祉。

兩山夾峙，東都精河，如長調一般綿延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