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陽光

千人伊面

家住東房，常年不見陽光。

說常年有點苛刻，早晨八九點鐘時可見，不過這個時候，家中大多無人;傍晚時可見，夏天西曬，太陽把廚房烤得火熱，刀具、炊具烙鐵一樣燙手。

所以，休閑在家的日子格外珍惜陽光。別人家送來一大盆君子蘭，孔雀開屏一樣長得高大碩壯，為了不讓它冷冷清清地待在陰影里，先生看見陽光好，就會把它孩子一樣抱起來，放在一個高度合適的小凳子上，曬太陽。

我端詳著陽臺上不多的幾盆花，吊蘭像一條條玉帶，把陽光傾瀉而下，大蒜彎腰弓背，吐出象牙一般堅硬的芽，隨手丟的幾粒花生，長出滿盆綠意婉轉的葉子。

陽光真好，陽光給了花兒生命，給了人生希望。

因為這不多的陽光，我有了遺憾。剛買這個房子時，鄰家女人不停地抱怨：東房不好，誰家買東房呢，東房西曬。我是不抱怨的，抱怨什么呢，一切看自己的錢包，南方人喜歡雙向陽，北方人講究南北通透，當自己的錢包沒有選擇時，有個房子就不錯了。

可是現在，真的很向往陽光。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個不容易實現，可面朝正南，陽臺上種幾盆花還是容易實現的吧？可答案，依然是不容易。我一度因花癡狂，網上瀏覽花卉，整得頭暈眼花，也只能一聲嘆息作罷。

其實，真的給我一個陽臺，給我充足的陽光，甚至一個花園，我未必會養，我只是向往。越是向往，越是得不到，越是覺得珍貴。

我的母親有四十多天沒見過陽光了，她躺在一間背陰的病房里，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見到太陽。一早一晚，母親的病房要紫外線消毒，我們在她的床頭撐一把黑色的傘，擋住她的眼瞼。我們關上門出去，留下母親一個人，在藍幽幽的光里，“曬太陽”。

我突然想起母親陽光燦爛的日子，在潔白耀眼的棉田里，她走馬摘花，朵朵棉花都含笑;在金光鋪地的稻田里，她揚鞭揮刀，粒粒稻谷閃金光。母親的勞作，母親的笑臉，真正一寸光陰一寸金。

我，能跑能跳，能說能道，能吃能喝，當身體與精神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不該“慶余年”嗎？不該把每一分鐘都當成金子一樣過嗎？

陽光，擁抱她，擁有她，真好。

（陳福民摘自今晚網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