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賈樟柯電影的結構符號

周亞平

【摘 要】作為第六代導演的代表，賈樟柯長期專注于紀實電影。在紀實電影中，紀實特征的凸顯尤為重要。第六代導演是在中國改革開發的新時期下成長起來的，這恰好使得“紀實”成為了這一代導演的一大創作風格。從個人創作風格上來看，符號的恰當使用是賈樟柯的形象標簽。他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使他在時代長河中脫穎而出，形成了自己的獨特風格。無論哪部電影，經過多年的沉淀，都依舊能從中窺得他個性化的創作技法。

【關鍵詞】電影符號;電影;表現手法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8-0105-02

著名美學家蘇珊·朗格曾經說過，藝術符號是一種與已知符號略有不同的表達形式，因為已知符號是傳統意義的象征，不能傳遞特定的情感意義，但藝術符號是不同的，它是由一種特殊的符號逐漸演變而來的，它蘊含著豐富的內在。賈樟柯的符號系統獨具特色，只有將時間、空間拉長，才不會讓這些符號顯得突兀。比如，從《三峽好人》來看，“煙、酒、糖、茶”的結構形式正體現了電影內在的微妙之處;同樣，在賈樟柯的初期電影《小武》中，他利用小武的“樣子、形態”，證明了他想要表達的時代特色。

一、《山河故人》劇情簡介

《山河故人》是賈樟柯導演的典型的紀實類電影作品。這部具有代表性的紀實類作品從三個方面講述了整個故事。首先是1999年，青年女子沈濤、礦山工人梁建軍和煤礦老板張晉生三人之間的故事。青年女子沈濤同時受到了兩位男子的愛慕，沈濤最終選擇了張晉生，梁建軍感情失意離開故土，去往其他的城市闖蕩。其次是梁建軍因為長期在外奔波，身體患病，最后回到家鄉治療，由于沒錢，只能向已經成功的企業家沈濤借錢治病。這個時候的沈濤早已經跟往日不同，雖然事業成功，但婚姻上也出現了變故，跟張晉生離婚，跟張晉生所生的兒子張到樂由丈夫撫養長大。沈濤接到父親去世的消息后，讓兒子回老家參加父親的葬禮，回到老家后，沈濤把家里的鑰匙留給了兒子。最后時間來到了2025年，張晉生由于很多原因帶著兒子來到了澳大利亞，由于跟兒子之間存在代溝，缺乏溝通，兒子在學校喜歡上了中國籍女老師。張到樂一直掛著母親給他的老家鑰匙，每當看到鑰匙，他都不禁想起祖國和母親，但他卻已經記不起母親的名字。

賈樟柯的《山河故人》不止一次地把他拉回到熟悉的故鄉汾陽，還是熟悉的街巷、鄉音，但是與以往的作品不同的是，《山河故人》在畫面的場景選擇上不再粗糙。如果說故鄉拔地而起的高樓是時代發展的印記，那灑落在街道的夕陽就是可以跟隨時代變化的痕跡。同樣，也會有不少的人說，賈樟柯拍攝的《山河故人》依舊是對縣城題材的鐘愛，很多場景都傾注著他對汾陽街角的眷戀，他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表達情感。但是實際上，《山河故人》并不是簡單的縣城題材類電影，而是凝聚了時空的表達。選擇汾陽再次進行拍攝，與其說是賈樟柯對縣城題材電影的過分留戀，不如說是他對孩時舊時光的一種留戀。步入中年的賈樟柯，經過歲月的洗滌，褪去了往日的粗糙，經歷了許多人間的喜怒哀樂，卻還是在傳遞著可以振奮人心的力量。

二、《山河故人》中的隱喻符號

（一）《山河故人》中的銀幕符號

賈樟柯善用符號，有自己獨特的電影符號系統。他的電影符號系統在《山河故人》這部影片中體現得也很明顯。上文提到，影片的故事分為三個方面，而這三個方面的故事在畫幅上分別對應了4：3、16：9和2.35：1三種比例，極具個性。

（二）《山河故人》中的景物隱喻符號

1.黃河——表里如一的夢里家園

作為賈樟柯故鄉中的典型景物，黃河自然是電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景物在電影中的作用不僅是展示地理特征的一種方式，而且也是讓觀者理解電影的一種方式。通過景物的這兩個作用，觀眾可以更為清楚地理解電影創作者在創作影片時的本質用意。影片《山河故人》中多次出現黃河的鏡頭，因為黃河幾乎影響山西全境，故而作為導演暗示家鄉的隱喻，黃河也就自然成為了影片中經常出現的畫面。如果電影中的某一個景物只出現過一次，那么就不能視為一種價值象征。《山河故人》中，母子告別被安排在被稱為“母親河”的黃河邊緣，其中的寓意自然也很明白了。雖然影片中的人物都在極力地掩飾自己的情緒，但其實內心早就已經波濤洶涌。張到樂與母親的告別，亦是對家鄉和家人的告別。

2.塔——消逝遠去的過往時光

法國理論家亞歷山大·阿斯特呂克1948年在《法國銀幕》雜志上曾發表的文章中認為：“電影已經成為被電影藝術家用圖片和圖像當做媒介表達自己思想的一種語言。”在電影《山河故人》里面，有許多被用來表示時間流逝的隱喻符號，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塔”這一符號。文峰塔在影片當中多次出現，在影片中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1900年，文峰塔見證了沈濤愛情花朵的綻放;2014年，沈濤與兒子分別，分別途中車子駛過文峰塔，父母的離異讓年幼的兒子沉默寡言，或許是情緒上的不快，亦或者是語言的不同，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沒辦法用家鄉語言來交流;2025年，步入中年的沈濤獨自在文峰塔下舞蹈，雪景映襯著她復雜的情緒，塔也在遠處注視著她。“塔”在影片中構成了時間流逝的一種象征。

（三）《山河故人》中的道具隱喻符號

1.扛刀少年

在電影中，年輕的扛刀男子出現了兩次，這是導演意圖的象征。在關公故里出現的扛刀少年其實就是一種隱喻，喻指的是在飛速現代化過程中一個懷有古老情懷的故鄉之魂。而扛刀少年的形象，實際上暗指了影片中所有的人物，他們慢慢在歷史的洪流中沖洗著自我，在進化的社會中不斷更新著自我，但是他們誰也無法主宰自己的理想、命運。

2.鑰匙

在影片的后半部分，張到樂來到了母親家里，她的母親給了他一把鑰匙。在他跟父親移民澳洲后，遺失了太多的記憶，甚至忘卻了自己的母語。可是母親留給他的鑰匙被他一直掛在胸前，這似乎是一種莊重的“儀式”。與此同時，影片還經常提到，他經常丟自己家里的鑰匙，以此來抱怨對父親的不滿。最終，他還是沒有勇氣回到母親的身邊，他失去了回家的勇氣和能力，依然擺脫不了父親的控制。他沒有家鄉的記憶，只有一把鑰匙掛在胸前。

3.槍、墜落的飛機等

影片中槍幾次出現暗示了張晉生的人生軌跡。1999年，張晉生打算用槍與梁建軍爭奪沈濤的愛情，但因種種原因，他沒有成功。2025年，身在海外的他失去了他的“敵人”，金錢使他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認為有了槍就能擺平一切。同時他無視兒子，用不同的語言交流，導致了他們之間的矛盾。當他住在澳大利亞的豪宅里時，他其實已經失去了他最好的家鄉和他最好的記憶。

墜落的飛機在影片中不能算是特別典型的符號。從飛機的墜落開始，影片就開始了時間的流逝和時代的變遷。梁建軍因愛而不得遠離家鄉，時間的流逝也逐漸引出后面的故事，在這里，像飛機墜落這種符號的暗示還有很多。

（四）超現實主義符號的運用

在賈樟柯的電影中，除了基礎符號，同樣運用了許多超現實主義符號。超現實主義理念也是他一種重要的表現理念。從超現實主義層面來分析，可以對事物的表象加以忽略，而需要對客觀事物的真正內涵進行一一闡述。在電影中，這種超現實主義的片段并不少見，例如：女主人公不止一次提到了“咱們之間是什么問題？代數問題？還是幾何問題？”在代數問題上，仿佛是在反映梁建軍與張晉生之間的經濟差距，最終沈濤選擇了張晉生;而在幾何問題上，沈濤與張晉生、梁建軍之間的關系仿佛就是三角關系，梁建軍與張晉生、沈濤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但是梁建軍與張晉生同時戀上了沈濤，使他們之間產生了三角關系。這種超現實主義的符號也正是導演賈樟柯的神來之筆，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不僅如此，在影片的開頭和結尾，以一首《GO WEST》歌曲進行首尾呼應。電影的好壞不僅在于影片內容的質量，同樣也在于對音樂的把控。導演賈樟柯同樣是把音樂用到了極致。《GO WEST》這首歌曲在開頭和結尾都出現的目的就在于正式從結構上將電影的首尾相結合，使觀眾不游離于影片之外。葉倩文的《珍重》同樣在影片中起到串聯的作用，它將三段時空串聯起來，如：第一次播放在老家音響店里，第二次播放在送張到樂回去的時候，第三次播放在張到樂住在澳大利亞的時候。將這三次音樂的播放連接起來就是時間線的一個推移。在這部影片中流行歌曲和眾多意象互相交織，展現出故人已故、山河依舊的情感命題。就像文學大師木心在《從前慢》中的表達：“從前的日子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三、結論

電影《山河故人》中的符號還有很多很多，例如“老虎、煙花、麥穗餃子”等，都是導演賈樟柯一點一點涵蓋了他的記憶所描繪出來的。同“故鄉三部曲”一樣，賈樟柯的《山河故人》依然是跟故鄉的元素緊密相連。賈樟柯的電影需要不斷地觀看跟品味，他很擅長用特殊的符號把現在跟過去連接起來以達到時空的重構，他的電影實際上是一種高級的視覺符號系統。賈樟柯將非常符號化的景物穿插在影片中，打開觀眾的想象力，讓他們對于不同的景觀符號產生不同的想象。雖然這些藝術處理手法在很多人看來是不能夠被接受的，但這卻恰恰是賈樟柯電影美學的基本特征，《山河故人》在這些方面的表現幾乎達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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