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掖行腳

王晴

夕陽西下，太陽像一輪熾熱的火球緩緩墜落西方。那是太陽神阿波羅駕著他的馬車準備回家，他像頑皮的孩童一樣，貪戀著白日最后的光亮，返程緩慢，日光一點點消褪，晚霞懸浮在空中，在山谷上空撕扯著，漸漸化為羽翼，像火燒的鳳凰。

一 ?石

我站在30多米高的城墻之上，背朝丹霞山脈，實際上那是一塊塊數丈高，紅黃相間、錯落有致的五彩山石堆砌而成的丘陵，連綿起伏的山脈遠遠看去像一層層鋪在烤爐上的“五花肉”，但我猜想它可能是被鐵扇公主的芭蕉扇熄滅的火焰山。它實在太紅了！色彩斑斕的山石在藍天白云的襯托之下色如赤丹，燦若明霞，像條火龍盤踞在山谷，與天空的火鳳凰相互纏繞。

這就是傳說中的丹霞地貌么？形成于上古時代，億萬年的地殼運動在這里不斷分裂，隆起，擠壓，最后形成綿延數千里的山石，寸草不生，一片荒蕪，任時間流轉萬年，它自巋然不動。我凝神屏氣，放目遠眺，感受著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偉力。我所站立的城樓應是現代人重新修建的古城墻，土黃色的墻磚特地做了舊，顯露出歷史厚重的質感，塔樓為三層木質結構，飛檐翹角，雕梁畫棟，烽火臺上早沒有了硝煙，無人駐守的城墻突兀地聳立在荒漠中，與那火紅的山石遙遙相望，寂寥無言。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應該也是這樣瑰麗的畫面吧。

一 ?城

西北之城張掖歷古是“絲綢之路”的樞紐。西漢之前，張掖是游牧者的天下，公元前121年，為解除匈奴威脅，年輕的驃騎將軍霍去病帥軍出征，他出隴西，逾馬支山，大敗匈奴軍。隨后河西四郡設立，取“張國之掖，以通西域”之意，張掖正式登上歷史舞臺。無奈天妒英才，封至狼居胥的霍去病因病去世，年僅23歲。悲傷的武帝遣鐵甲軍從長安到茂陵排列成陣，給予國葬，追封其為景桓侯。

一將功成萬骨枯，帝王更迭數千年，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轉眼隋唐，公元609年春，為開拓疆土，隋煬帝楊廣決定西巡河西走廊，他親率文武官員、嬪妃、侍從及10萬大軍從長安出發至吐谷渾。在隋煬帝的指揮下，遠征連戰告捷，隋煬帝率大軍從古道進入張掖，并在焉支山下舉行云集西域27個國家首領的萬國博覽會，史稱“萬國博覽”。彼時，整個張掖城商賈云集，熱鬧非凡。千年來，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的駝隊穿行于狹窄的河西走廊，打通中原與西域的商業貿易，流傳千年的駝鈴仿佛就在昨日。

城墻之下，重新修造的小鎮保留著古建筑式樣的客棧、餐館和宅院，青色的磚瓦透著古樸，城中特地挖了一池人工湖，拱形虹橋橫跨湖上，碧池中盛滿了落日的余暉，閃耀灼目。同行旅伴招呼我去吃正宗的拉面，我們探尋小鎮深處，沒幾步路就找到一家拉面館。熱情的老板娘利落地收拾了一張四方桌，熱情地招呼著我們。我們各點了碗牛肉拉面，細如發絲的面條妥帖地伏在碗里，少許蔥花、數片牛肉浮在濃郁的清湯之上，尚未入口，清香撲鼻，我們很快將湯喝了底朝天。

日頭終于落下了，古道西風，旌旗飄展，盛景卻難覓。

一 ?劇

天色漸晚，開始閑逛小鎮。聽聞大型歌舞劇《回道張掖》正在上演，我們來了興致，立即買票走入劇場。演出極其震撼，再現了“絲綢之路”從漢到隋唐的那段輝煌歷史，將霍去病西征、隋煬帝西巡、萬國博覽會等元素都搬上了舞臺，演員濃妝艷抹、盛裝出演，激昂的鑼鼓聲、號角聲此起彼伏，絢麗多彩的大屏幕變化無窮，追光、音響、編舞渾然天成。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沙秀”，身著不同服飾的演員手握長矛、盾牌在舞臺上正拼力廝殺，急閃的燈光突然降至昏暗，眼前水平線的舞臺像艘巨輪般呈90度翻轉，失去重心的演員從臺上滾落。就在觀眾驚呼之時，漫天黃沙如瀑布般從天而降，一瀉千里，飛揚的沙塵彌漫至整座大廳。震撼之時，再望臺上演員，瞬間被黃沙吞沒，舞臺又迅速恢復原樣。原來是演員表演“霍去病西征”時戈壁荒漠、金戈鐵馬的情境，不一會，狼嚎四起，舞臺兩側頭戴狼飾的演員翻身入臺，逼真形象。尚未回過神的我竟然看到兩名演員竟然牽著兩頭真的白駱駝緩緩穿行，步入觀眾席……

走出劇場，我仍沉浸在歌舞劇亦真亦幻的情境中，仰望天空，發現明月已升至山谷上空，宛若明珠般鑲嵌于山脈的曲線中。“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那驍勇善戰的大將軍、雄心壯志的帝王、吟唱的詩人都已被黃沙掩埋，唯有這輪明月依然訴說著千年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