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詩學》中的悲劇人物

陳沛杏

摘要：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重點介紹的內容之一是悲劇，他從新的角度闡釋悲劇人物理論。《詩學》中認為，人物是悲劇中不可或缺的因素，人物的道德品質是劃分戲劇樣式的重要標準。理清悲劇人物的特點，認清悲劇人物的戲劇效果，掌握悲劇創作中人物的性格要求，才能深入理解《詩學》中的悲劇人物理論。

關鍵詞：亞里士多德 《詩學》 悲劇 人物

中圖分類號：I565.07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10-0097-02

在西方的美學史上，亞里士多德的《詩學》[1]被認為是開山之作，俄國的車爾尼雪夫斯基在《論亞里士多德的<詩學>》中寫道：“《詩學》是第一篇最重要的美學論文，也是迄至20世紀末一切美學概念的根據。[2]悲劇是亞里士多德在《詩學》重點討論的內容之一，長時間以來，《詩學》中的詩學思想、藝術觀和悲劇理論是大多數研究者的研究主題，而關于亞里士多德筆下討論的悲劇人物的研究相對較少，本文從悲劇人物的定義、悲劇人物的效果和悲劇人物的性格要求這三方面解讀亞里士多德的悲劇人物觀。

一、悲劇人物的定義

要探討悲劇人物，首先得探析“悲劇”這個詞。在《詩學》的第六章，亞里士多德給“悲劇”的定義是：“悲劇是對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摹仿，它的媒介是經過‘裝飾的語言，以不同的形式分別被用于劇的不同部分，它的摹仿方式是借助人物的行動，而不是鋪敘，通過引發憐憫和恐懼使這些情感得到疏泄?！盵1]由此看來，悲劇建立在行動的基礎上、摹仿行動中的人物，并依靠一定的形式，使人物在悲劇中對現實生活行動中的人們進行摹仿。在這一過程中，悲劇人物的自身性格和命運得以展現。悲劇人物是對現實的人的摹仿，說明悲劇人物與普通人具有相似之處。

在亞里士多德之前，悲劇人物在大多數人心目中就是單純的無辜受害、以悲劇命運結尾的人物，這種相對的“命運決定論”在亞里士多德看來是不準確的、有瑕疵的。悲劇摹仿的是行動中的人物，摹仿的也是高貴者，這便是悲劇人物的高尚所在;正因為這一點，悲劇人物也更值得推崇。此外，從戲劇的樣式出發，亞里士多德認為喜劇重在表現比大多數人道德品質差的人，而悲劇重在表現比大多數人道德品質好的人，這一類人則被稱為悲劇人物。然而，因為悲劇的審美魅力在于呈現人與自然抗爭過程中展現的人性光環，所以它需要呈現人物因犯了某種必然發生的錯誤，由順境轉入逆境的情節。由此可知，悲劇人物并不是十全十美的，他們只是比普通人要好，但比完美無缺的人要差。分析悲劇人物時，亞里士多德把人從自然中獨立出來，印證了人的主體意識。

二、悲劇人物的效果

悲劇人物屬于悲劇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悲劇人物的效果往往決定著悲劇的功效。觀劇過程中，觀看屬于審美范疇的悲劇，對和自己有相似性的人物，觀眾更能沉浸角色，并會把自己代入悲劇中的人物，感受著悲劇人物的經歷，從而會引起更多的如憐憫、同情等的情感。

人物特性及其產生的效果，也是區分悲劇的重要標準。因為情節是悲劇的根本和“靈魂”，所以悲劇人物的情節安排也是有嚴格的要求。悲劇取得好的效果的證明便是能引起觀眾的憐憫之情和恐懼之情，因此悲劇人物應該與觀眾有某些共通點，觀眾才能更好地感同身受。如果悲劇一味地表現道德品行完美無缺的好人，劇情由順境轉入逆境是不妥當的。因為無論是哪一種形式，都不能很好地調動觀眾的憐憫和恐懼之情，好人當然算是觀眾崇拜的，但在日常生活中好人被賦予了某種特別崇高的意義，并且好人也是觀眾很少能碰見的，所以，觀眾的內心無法對好人的境遇感同身受。相反，悲劇人物不十分公正，不具有十分的美德，會和常人一樣犯錯，他們和觀眾的距離會更接近，能更好地引起觀眾同情、憐憫和恐懼之情。

三、悲劇人物的性格要求

悲劇人物的性格刻畫，也是一部悲劇成功與否的重要標準之一，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提出了對創作悲劇人物性格的具體要求。關于悲劇人物性格的刻畫，亞里士多德認為應做到四點：

第一，悲劇人物的性格應該好。所謂的“好”，指的是該人物的言行應該是有益的，他認為悲劇中人物應是比大多數的普通人要好，能作出對他人有利的言論或行動的抉擇。好的人本質是善的，能為他人著想，能舍小己為大己。從“過失說”的角度分析，在亞里士多德看來，十全十美的人轉入“逆境”，“這只能使人厭惡，不能引起恐懼或憐憫之情”，或者只能引起憐憫而不能引起恐懼，“因為憐憫是由一個人遭受不應遭受的厄運而引起的”。就此觀點來看，促使悲劇效果產生的性格必定不是十全十美的性格，理想的悲劇性格應該不是完美的善良，也不是十足的公正。

第二，性格應該相宜。在亞里士多德看來，刻畫的悲劇人物性格特點，應該與人物所在的群體的一般性特質相匹配，如人物可以具有男子漢氣概的性格，但讓女人表現男子般的勇敢和機敏卻是不合適的。這表明亞里士多德主張悲劇人物的性格刻畫應該是切合實際，不應為了表達某一主題而夸大人物的性格特點，否則會顯得不切實際。

第三，性格應該相似。這一觀點流露出兩層含義：一是悲劇摹仿的是行動中的人，因此摹仿者應該與行動中的人有相似的性格;二是人物和受眾之間有著觀賞與被觀賞的關系，悲劇的好壞，重要標準之一是能否引起觀眾的憐憫或恐懼，從而產生快感。因此可知，悲劇人物的性格應是和普通人相似，這樣的人物使情節可信度高，能讓觀眾設身處地理解劇中人物的境遇和感受，產生某種共鳴，從而能引發快感。

第四，性格應該一致。這里的“一致”，指的是統一，在不同情節中的人物性格應該是相統一的，這便需要詩人整體統一把握性格，才能塑造出更好的人物。亞里士多德認為，歐里庇德斯的《伊菲革涅婭在奧利斯》中，伊菲革涅婭得知父親為借順風犧牲自己于驚恐中求生，其后為了希臘的利益，又毅然表示愿意犧牲自己，這前后不一的行為使得伊菲革涅婭的性格判若兩人，也會使觀眾感到迷惑，這一形象明顯不符合性格一致性邏輯，缺乏可觀性。

亞里士多德從悲劇人物的審美特性出發，細致地闡釋了悲劇人物的性格。他提出的悲劇人物性格創作要求，從系統的理論層面上對悲劇人物進行了詳細解讀，是悲劇研究的一項重大突破。

四、結語

亞里士多德在希臘戲劇逐漸沒落的背景下站出來為悲劇辯護，發前人之所未發，不僅僅是對藝術摹仿論做了一個推進，更是一種顛覆或重新開始。[3]亞里士多德提出的悲劇人物觀更新了當時人們對悲劇人物的固定認知，對當下的悲劇理論研究也具有重大的意義。此外，他在書中提到的刻畫悲劇人物的方法，也對劇作家的創作提供一定的經驗。由此看來，這些悲劇人物理論對后世的思想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亞里士多德.詩學[M].陳中梅，譯注.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

[2]章安祺.繆靈珠美學譯文集：第3卷[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8.

[3]何浙丹.身體視域下亞里士多德悲劇觀再解讀[J].戲劇藝術，2018（4）：48-54.

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