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婧婕
摘要:犯罪構成理論是刑法學爭論已久的話題,對于四要件、三階層或其他犯罪論體系我們該如何抉擇?中國的犯罪理論體系應該走向何方?這些都是刑法學界需要研究和探討的問題。文本闡述四要件與三階層理論的基本內涵,結合“推倒重來論”“維持通說論”的觀點,從歷史、邏輯、應用層面多方面比較,總結兩者之間的差異,并在最后就犯罪論體系提出一些個人思考。
關鍵詞:犯罪構成 四要件 三階層 犯罪論體系
中圖分類號:D92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10-0033-02
作為刑法學的核心部分,犯罪構成理論向來爭論眾多,主要是關于耦合式四要件犯罪論體系與遞進式三階層犯罪論體系的爭論。我國刑法體系是堅持“維持通說”的四要件理論體系,還是要按照三階層理論體系“推倒重建”?兩大體系之間的爭論不僅關系到刑法理論的核心和基礎,而且直接決定著中國刑法未來的發展方向。
一、犯罪構成概念及兩大學說的明晰
現今在學術界使用的刑法術語“犯罪構成”,由日本刑法學者譯自德文Tatbestand一詞,原指“事實”“行為情況”。被譽為“近代刑法學之父”的路德維希·安德列斯·費爾巴哈認為,“犯罪構成乃是違法的(從法律上看來)行為中所包含的各個行為的或事實的諸要件的總和”。因此,犯罪構成作為一個客觀事實,只能被看作犯罪成立的必要條件。后來隨著社會的發展,犯罪構成的內涵逐漸擴展到行為人本身及其主觀方面,向犯罪成立的方向演變,最終是由蘇聯刑法學者將犯罪構成理論發展完善,他們提出:“犯罪構成乃是蘇維埃法律認為決定具體的、危害社會主義國家的行為(或不作為)為犯罪的一切客觀要件和主觀要件(因素)的總和。”
我國犯罪四要件理論起源于蘇聯,司法實踐中至今仍在沿用這一理論。雖然學界曾產生過關于犯罪客體的必要性、共犯論的處理或四要件排列順序等等疑問,但其統治地位始終牢固。然而,這十年間出現了一種質疑聲音,引起了學界的注意,即“推倒重來論”。持該觀點的學者認為原有的四要件體系存在著重大缺陷,應當“全面清理”,即取消四要件犯罪構成理論,予以重構。對于取消后該采用什么理論體系,他們認為應當將三階層犯罪構成理論體系引進中國,以取代四要件體系的地位。然而,與之相對應的學說則是“維持通說論”,支持該觀點的學者仍舊肯定原有的四要件體系在歷史、現實、內在邏輯等方面的合理性,且長久以來人們的觀念根深蒂固,堅持這一體系也比較適用,應當予以維持。
二、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的內涵闡釋
1.四要件的犯罪構成體系
犯罪構成要件問題在我國法學界一直存在爭議,目前仍處于通說地位,司法實務普遍采用的是“四要件”理論,即犯罪構成應包括第一犯罪客體,第二客觀方面,第三犯罪主體,第四主觀方面這四個要件內容。其中,犯罪客體指受我國刑法保護的社會關系;客觀方面指行為人實施的某種危害行為及其手段、結果、對象、時間、地點、行為與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等;犯罪主體指達到法定責任年齡,具有對社會造成危害的全部責任能力的人;犯罪的主觀方面則包括行為人具有故意或過失的主觀過錯及其犯罪的動機與目的。
2.三階層的犯罪構成體系
作為一種新的犯罪構成體系,三階層體系與四要件體系完全不同。根據這一理論,犯罪由該當性、違法性與有責性三個要件構成,也就是說,在確定犯罪時,必須經過三個步驟: 第一,確定犯罪的構成要件,確定犯罪的特征及犯罪事實是否符合刑法的構成要件規定;第二,判斷是否有違法性這只“攔路虎”,是否具有排除正當防衛等違法阻卻事由,對該行為作出一個正面或負面的法律評價;第三,就是有責性,判斷行為人是否具有主觀上的故意、過失,結合其犯罪目的與動機,為追究刑事責任提供主觀依據。
三、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的區別差異
學界普遍認為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有著重大差別,在一定方面來說是異質的兩種體系。兩者的差別主要體現在歷史層面、邏輯層面及應用層面。
1.歷史層面的分析
我國刑法學中的四要件體系是在新中國成立后“以俄為師,取法蘇聯”。在新中國建國初期,許多中國學生學習了蘇聯社會主義刑法學理論,借鑒其先進理論經驗,因此,最初建立四要件犯罪論體系是歷史上的必然。至此,一系列以四要件體系為核心的飽含新中國第一代刑法學家智慧的刑法學教材,出現在學生的課桌上。然而,“推到重來論”的學者因此批判四要件體系包含著政治色彩,他們認為“欽定”四要件體系并將其作為通說,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上的考慮,而不是通過科學合理地論證后作出的謹慎選擇。
與之相對應的三階層體系,是從歐洲傳至日本,然后在日本被廣泛應用成為通說。“推倒重來論”的學者主張引進同屬于大陸法系的德日國家的三階層犯罪構成理論體系,認為它符合社會歷史性,有利于形成一套完整的體系。但“維持通說論”學者對此提出質疑: 與四要件相比,三階層體系的移植并不符合中國本土文化的思維方式,可能會產生“水土不服”“南橘北枳”的現象。兩方的說法都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之爭的關鍵從來都不是其“產地”“出身”何處,而在于其適用性,即該套理論能否合理地解決具體問題。
2.邏輯層面的分析
一般而言,在西方“邏輯”代表著理性,“合乎邏輯性”就是“合理性”,而“理”就是客觀世界的存在和發展規律。對于法學研究來說,理論學說更需要合乎邏輯,具備相當的合理性。我國兩大學說的支持者對于四要件與三階層究竟哪種體系更具邏輯性,各有說辭。
可以看出,四要件的邏輯鏈是從客觀到主觀、表象到本質的順序,然而這樣的邏輯排列、階層區分并不明顯;它強調主客觀相統一,仍是堅持“一有俱有,一無俱無”的平面式判斷,各個要件之間是一種互相依存的并列關系。因此,學界一般將這種關系界定為耦合式的邏輯關系。三階層體系則認為犯罪是否成立,應當按照從客觀到主觀、從事實到評價、從形式到本質的順序進行判斷,因此,也稱為遞進式的邏輯關系。
“維持通說論”否定了三階層體系的邏輯性,認為三階層關系中存在著諸多流派,紛繁復雜、莫衷一是。相對而言,四要件體系比三階層體系更系統、更穩定。“推倒重來論”認為,四要件體系的邏輯并不明確,而三階層的邏輯更為清晰。歐陸國家非常注重法理層面的邏輯與理性,并且三階層體系各要件之間的位階關系較四要件體系的平面式判斷,在理論上應當更具邏輯性、精確性。
3.應用層面的分析
“維持通說論”始終強調四要件體系的現實合理性。第一,四要件體系是符合中國國情的社會主義法學理論;第二,四要件體系多年來廣泛地傳播與使用,其理論思想已深入人心,目前仍占據主流地位;第三,四要件體系與我國公檢法系統配套使用更為方便,同時得到了實務工作者的支持。與之相對應的三階層體系作為一種較為陌生的理論,尚處于介紹、學習的初級階段,在我國的社會土壤中能否茁壯成長,對于司法實踐的實用性目前尚不知曉。
因此,對于四要件體系在應用層面的合理性是應當予以肯定的,但是并不能由此排斥三階層體系的引進。因為四要件體系在大陸地區的廣泛應用,體現的是人們對其形成的一種思維慣性,而不代表其他體系就缺乏現實合理性。中國古代“胡服騎射”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戰國時,趙武靈王在國勢衰落、內憂外患之時認識到胡人軍事服飾具有優越性,決心以“著胡服”“習騎射”為強兵之道,取胡人之長補中原之短。“胡服騎射”使趙國軍隊實力大增,而引進三階層犯罪論體系也未嘗不是注重實用、勇于改革的舉措。
四、關于我國犯罪論體系的幾點思考
從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的區別中,我們可以看出這兩種犯罪論體系各有優劣,在具體情形下都具有其特定的有效性、合理性,沒有哪一方能占據絕對的上風。正如日本學者平野龍一所說,“并不存在唯一‘正確的體系”。四要件與三階層體系并不一定是一種非此即彼的排斥關系,任何一種推翻某一體系,建立另一體系的觀點都顯得過于極端了。
可以在保留傳統四要件體系的基礎上,認識三階層體系在某些問題上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從而建立以四要件體系為主、三階層體系為輔的共存體系。將外國體系的特點吸納進我國四要件體系之中進行理論的改進與完善,即學界另外的一種學說“改良論”。一些“維持通說論”的學者已經開始嘗試發展和實踐三階層體系的優勢與現代社會環境中的四要件體系相結合,對四要件的犯罪客體和要件排列順序等問題進行優化。總之,我們必須堅持一種遵循客觀規律,具有實質上的合理性,且具備中國特色的犯罪構成理論,促進犯罪論體系的完善與發展,實現刑法應有的機能與目的,從而更好地保障公民權益。
參考文獻:
[1]陳興良.刑法階層理論:三階層與四要件的對比性考察[J].清華法學,2017(5):74-76.
[2]高銘暄.論四要件犯罪構成理論的合理性暨對中國刑法學體系的堅持[J].中國法學,2009(2):5-11.
[3]黎宏.刑法學總論[M].2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16:63.
[4]王水昌.論犯罪構成[J].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87(3):36-43.
[5]周詳.四要件與三階層犯罪論體系共生論[J].中外法學,2012,24(3).
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