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立 李丹陽 周 典 楊 路
西安交通大學人居學院建筑系 西安 710054
商洛學院是陜西省商洛市唯一一所全日制本科院校,始建于1976 年。目前原有的辦學規模已不能滿足教學生活需求,因此商洛學院擬在商洛市商丹循環工業園區劉灣生態工業園建設新校區——商洛學院丹江校區。項目建成后,可滿足3500 個本科學生教學、實驗、實訓,以及生活需要,將極大地改變學院現有的辦學狀況,并帶動新校區周邊經濟的發展[1]。自2017 年12 月開始,筆者團隊西安交通大學人居學院綠色建筑與低碳城市研究所聯合西北綜合勘察設計研究院承接了商洛學院丹江校區項目的概念規劃與單體建筑設計工作,并結合商洛學院新校區建設課題,在高等院校擴建項目中進行了理論研究與實踐探索。
在我國進入知識經濟時代及社會發展高端人才需求與儲備的大背景下,高等教育事業進入空前大發展時期[2]。我國原有高校多處于城市中心區,隨著在校生人數的擴容不得不對現有校園規模進行擴充,于是城市化程度較高區域的高校只能選擇向郊區擴建,由此導致新校區的建設中逐漸出現一些不可忽視的問題: 首先用地資源緊張,生活設備欠缺,交通便捷性較差,教區環境落后等; 其次,部分項目由于施工周期短、建設工程量大,規劃設計呈現模式化而缺乏創造性和多樣性,往往容易產生 “千校一面” 的問題[3],磨滅了學校本身的個性與特色,同時亦失去了與城市文脈的聯系。除此之外,通常情況下老校區建設年代久遠,已經形成了一定的基地規模,在規劃布局、功能配置、建筑風格上具備了一定的歷史沉淀,而新建校園多處在城市郊區的空曠之地,基地限制條件少。如何合理規劃校園空間并建立與老校區肌理、校園文脈的關聯,營造一個具有濃郁學術氛圍及地域特征,并能在新老校區間構建統一場所性的校園,這是此類規劃設計需要重點考慮解決的問題[4-5]。
商洛市地處陜西省東南部,轄于丹江北岸與金鳳山之間的丹江河谷平原內,主城區中丹江穿城而過,連接了老城區 (西部城區)與新建城區(東部城區)的城市肌理。項目基址位于老城區與新建城區的連接紐帶上,規劃設計具有連接“東” “西” 兩大城區的 “重任”,因此,首先應考慮怎樣延續城市肌理以及如何連接城市空間結構[6]。從商洛城市總體規劃看,東、西兩大城區沿丹江流域呈線性布置,構成城區結構的主要為平行于 “丹江” 與垂直于 “丹江” 的道路,由此在丹江兩側構成了 “田字型” 結構肌理,并隨著河流灣道的不同形態呈現不同的布局方式,在灣道較 “緩” (轉彎半徑較小)處,規劃設計沿丹江兩側均勻布置,在灣道較 “急” (轉彎半徑較大)處,則較多地將城區布置在灣道內側。孫施文在 《城市規劃哲學》 一書中闡述了理性主義規劃設計方法,其強調 “思考分析過程”,注重“功能” 和 “結構” 的邏輯推演,其中創作主體主導和控制的成份很大,并使設計結果朝向創作主體預先設定的目標發展[7]。以現有城區肌理結構為依托,筆者團隊首先以邏輯性的理性主義構思展開 “功能秩序性校園” 的規劃設計。
規劃方案以延續城區肌理為主框架,將 “平行于” 丹江和 “垂直于” 丹江兩大結構進行織補,分別構建 “平行于” 丹江的 “一帶” 軸線和“垂直于” 丹江的 “一軸” 軸線。在此基礎上,提出了 “一軸、一帶、三區” 的規劃結構。“一軸” 為延續商洛市規劃中龍山與靜泉山形成的綠色廊道,將其設置為 “生態軸”; “一帶” 則為貫穿生活區的生活中心帶; “三區” 是在現有規劃設計布局中將整體校園劃分為教學區、生活區和體育運動區3 大區域。規劃中將圖書館置于生態軸與生活帶交叉處,成為統領校園建筑群的核心,沿生態軸東側依次布置化材學院實驗樓、公共教學樓,西側自北向南依次布置體育館、學生宿舍樓,通過兩側建筑營造的秩序感進一步強調 “生態軸” 的 “軸線” 作用; 在 “生活帶” 的盡端設置學生餐廳與學生浴室,并指向 “圖書館” 這一核心建筑,兩側布置學生宿舍,以界定 “東西向” 軸線; 在此基礎上,沿亞迪大道一側,由大學生創新科技樓、化材學院實驗樓、體育館、游泳館沿著亞迪大道呈線性布置,構成入校門戶良好的景觀。
理性主義規劃方法屬于 “被組織” 方法論,其規劃結果會產生強烈的 “功能秩序性空間”。吳彤先生所著 《自組織方法論研究》 一書提到,“ ‘被組織’ 系統只能依靠外界特定指令推動組織向有序層級演化,從而被動地從無序走向有序”[8]。受到創作主體的 “干預”,城市肌理、城市空間結構、功能布局等 “實體” 要素作為設計過程的 “基本參考” 會首先進入創作主體的思想意識中成為 “干預” 因素,之后經過創作主體的內化形成控制規劃設計的操作途徑[9],由于決定規劃設計的 “實體” 要素經過了創作主體的理性分析與篩選,因而誕生了具有功能秩序性特征的規劃結果。
目前商洛城市的山水格局呈現 “五山一芯一湖兩水,城依山而靠、濱水而延” 的特征,其中“五山” 包括二龍山、金鳳山、東龍山、楚山和靜泉山; “一芯” 為處于城區內的龜山; “一湖”為仙娥湖; “兩水” 分別為南秦河與丹江。“山—水—城” 一體的生態格局使商洛的城市風貌相得益彰,形成 “有山有水有城” 的風貌格局。在此基礎上,現代大學校園規劃已不局限于創建有形的校園[10],其自身營造的環境氛圍則成了規劃設計的重點,設計實踐逐漸趨向將山水園林等具有中國傳統特色的空間元素貫穿于整個校園的教學、工作、生活與交往空間中,以至 “山水校園” 日益成為21 世紀高等學校校區規劃的方向[11]。因此,依據商洛城市 “山水格局” 的特色風貌,筆者團隊在規劃設計中提出 “山水校園” 定位構想,以期將校園建筑有機融合于自然山水環境之中,營造一個文化氛圍濃厚、自然環境親和的大學校園。
“山水校園” 概念規劃設計以塑造具有自組織意向的庭院空間為主旨,從整體層面將校園空間結構劃分為層級化景觀體系的組織模式。第1層級是設計圍繞 “入口大道-圖書館-人工湖景觀” 所在的主軸線展開,在圖書館南側構筑校園核心景觀,由人工湖及其周圍的綠地共同形成景觀高潮,在此基礎上構筑以人工湖為核心的中心景觀區及生活區、教學區內的主題廣場,兩側帶有水景的庭院朝向主軸線,東西兩側錯落分布電信學院、生物學院、化學與材料學院的教學實驗樓,分別圍合成相對獨立的院落。第2 層級是各個院落組群之間的道路及附屬景觀。各院落組群間分區明確又互相聯系,教學區和生活區水系穿插,將單純的交通空間設計成豐富的景觀廊道,既豐富了道路空間又使區塊之間互不干擾,營造出生動宜人的交往場所。第3 層級是各個學院內圍合成的景觀內院。第4 層級是教學樓、實驗樓、宿舍樓里的觀景平臺及半開放空間。除此之外,建筑多以低層為主,運用院落和林蔭小道進行組織,通過交通軸線聯成一個整體,同時在中心位置引入水系,形成小的湖心景觀,建筑圍繞其錯落分布。這種由景觀、廣場、院落共同組成的公共交流空間系統,增加了現代大學的開放性與交流性,結合特定的地段環境文脈,形成充滿時代氣息的山水大學校園文化環境[12]。
空間句法的基本分析模型包含凸狀分析和視域分析兩種。凸狀分析模型將空間簡化為凸空間,分析空間本身的屬性,一般適用于建筑內部和建筑群組; 視域分析模型一般用于研究空間在系統中的地位與控制力,反映一定的社會文化特征[13]。大學校園作為介于城市規劃和建筑設計之間的一種尺度,采用凸狀分析模型和視域分析模型可對空間的可達性與可視性進行分析,從空間自身屬性視角比較兩個方案是否能夠較好地完成融合城市肌理、延續老區風貌的預期目標。
為便于后期分析,在不影響分析結果的前提下將校園平面規則化為凸空間 (即在此空間中任意一點都能看見空間內的其他所有點,在句法分析中常用來簡化模型),按照空間之間是否可達將其進行連接,形成空間連接關系簡圖。建立模型之后,將其導入DepthMap 進行計算,得出如圖1的整合度分析結果。整合度 (Integration)值越高,空間吸引交通到達內部的潛力越大,可達性也就越高,圖中顏色從暖到冷代表了整合度的數值從高至低[14]。從 “功能秩序性校園” 方案(簡稱為 “方案一” )的分析結果可以看出,校園內整合度基本按照中軸線、道路主干道、生活區、教學區、體育活動區順序依次降低。可達性分析同時印證了該方案規劃所賦予的強烈 “功能秩序性”,但由于周邊空間可達性極弱,使用者活動集中于校園中心,因此不能達到理想的交融共享、親近自然、有機和諧的校園漫步環境。
采用同樣方法,將 “山水校園” 規劃方案(簡稱為 “方案二” )建立模型后導入DepthMap進行計算,得出如圖2 的分析結果。從圖2 可以看出,校園中圍繞圖書館和景觀湖的環路及貫穿圖書館的中心大道可達性明顯高于其他道路,組團內支路的整合度數值明顯較高,道路整體的可達性顯著增強; 教學區、生活區、體育活動區等幾大組團的可達性與均衡性較好,除了部分宿舍空間,公共使用區域沒有出現可達性極弱的現象。宿舍區既相對獨立,又緊鄰可達性較高的道路,易于到達,相較方案一使用體驗更加舒適; 處于較遠區域的操場、體育館和游泳館整合度較方案一有所提升,綜合服務區 (學生食堂、圖書館)進入宿舍組團或教研空間的路徑可達性相對均衡。總的來說,“山水校園” 規劃方案中,道路的可達性與景觀設計的結合更加密切,使用者能夠在到達校園不同空間時漫步于 “山水景觀” 之中。

圖1 方案一校園整合度分布圖

圖2 方案二校園整合度分布圖
視域是站在空間中某點所能看到的區域,而視域分析就是考察空間中該點的可視性。可視性較高的空間往往更易被人看到,在相同的空間條件下也更易被人使用。本研究將可視區域分割為1 m×1 m 的網格,每個網格作為在校園中均勻分布的特征點,網格間的互視形成了感知系統的空間主體。通過DepthMap 對研究范圍進行視域分析計算,得到兩個設計方案的視域連接度圖解 (圖3、圖4)。“連接度” 表示某個空間單元與其他相鄰的、且直接相連的空間單元數量之和,連接度越大,說明越多的空間與其連接,即可視性越強[15]。圖中從冷色到暖色分別代表了每個空間可視性從弱到強的變化過程。

圖3 方案一視線連接度

圖4 方案二視線連接度
方案一中視域連接度較高的區域主要集中在中軸線上,操場空間由于無構筑物遮擋,可視性相對較好。但除此之外,公共教學樓、宿舍及幾個教學樓連接度明顯較低,從空間上說可視性較弱,缺乏自然監視,容易形成城市的暗角空間等。學生食堂、浴室由于被建筑圍繞,可視性較差,作為頻繁使用的公共建筑往往不易被找到。方案二中景觀湖及周圍綠地空間連接度較高,入口處連接度次之,這幾個空間都具有良好的可視性,視線通透帶給使用者更大的視覺范圍,在學校行走過程中能夠欣賞到較好的自然景觀。每個建筑組團的視線均衡性較好,比較容易僅依靠視線到達各個空間,同時在中軸線兩側均有可視性較好的通道,使用者可以更快地通過更短的道路到達各個組團或校園出口,與城市聯系性更強。
通過城市空間 “實體” 要素及城市風貌 “人文” 要素的分析,筆者團隊以承繼城市肌理及延續城市文脈兩種視角分別提出了 “功能秩序性校園” 及 “山水校園” 規劃設計方案,進而采用空間句法對兩種方案進行量化分析,并得出 “山水校園” 規劃更加貼合商洛城市特色及使用者需求的結論,從而選擇了 “山水校園” 作為實施方案。其依循城市風貌、利用基地依山傍水的自然優勢條件,從整體規劃及單體設計層面充分實踐了 “山水校園” 理念,既充分利用場地自身的山水條件,又將自然景觀引入其中,同時營造出不同層次的公共空間,從物理環境和文化氛圍上將“山水校園” 的理念融入其中。商洛學院丹江校區的規劃設計是對 “山水校園” 理念的一次有益嘗試和實踐,試圖將建筑和景觀融于山水環境之中,并創造共享交流的校園文化氛圍[16]。未來大學新校區的建設將成為高等教育發展的大趨勢,而如何在現代大學校園設計中更好地形成自身特色、融入城市氛圍值得繼續思考。